如同一堵黑铁筑成的高墙,压得合撒儿部几个后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互市贴在大门上的告示,你们不认字,耳朵难道也聋了?长城外头的水井,是朝廷出粮雇人挖的,凡是持帖入市的牧民,不论出身哪个部族,按到场的先来后到饮马,谁给你们的胆子,把大明的水坑当成自家的私产?”
合撒儿部的年轻后生脸色涨得通红,急得伸手按在胸口。
“大人!我们是……我们跟您是一家人啊!”
“在营地里,你们叫我一声姑爷,那是私礼;在这互市里,本官头顶是大明的律法,手里端的是朝廷的秤杆,没有亲疏之分!”
常威转头看向身侧的执笔文吏,声音如铁铸般冰冷。
“合撒儿部带头聚众争抢水源,扣罚本月换茶份额两块,记入底册!”
年轻后生身子颤了一下,肉痛得嘴角直抽搐,两块茶砖够一个帐篷喝上两个月,但他看着常威那双沉静坚决的眼睛,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字,低着头狠狠抱胸行了一礼。
处置完自家人,常威转过身,看向满脸错愕的独眼汉子。
“扎鲁特部,后退三十步,去土坡后头整队,等前头的车马饮完,依次打水。”
“这三匹马,按中等劳损走马作价,换一口小铁锅、半块茶砖,若是不愿换,即刻牵着出栅栏,大明绝不强买强卖。”
独眼汉子愣在原地,两只手在皮袄上局促地擦拭着。
他原以为今日撞在大明官军和合撒儿部的铁板上,不仅马匹要被扣充公,弄不好连身上这身皮都要被扒下来丢进死牢。
独眼汉子单膝重重砸在黄土地上,右手重重拍击左胸,用最崇敬的礼节朝着常威低下了头颅。
“谢常威巴特尔大人的公道!”
周围看热闹的几百名蒙汉客商发出一阵低沉的喝彩声,不少上了年纪的蒙古老牧民纷纷抚胸躬身致意。
常威没有理会四下的喧闹,抹了一把下巴上挂着的浊汗,扛起那根沉重的铁棍,穿过挤挤挨挨的羊群,大步朝着北面连绵起伏的白毡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