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这位少年国主满脸痛苦的模样,摇了摇头,慢慢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他背着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踱步到暖阁西侧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高丽山川全图前方。
粗糙的羊皮地图上用淡黑色的墨汁勾勒出重峦叠嶂的山脉与曲折蜿蜒的汉江水道,各道关隘用鲜红的朱砂圈得密密麻麻。
林远抬手在代表开京的那处红圈上轻轻点了点,转过身来,问了禑王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闲话。
通译低声翻道:“定远侯问王上,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坐了几年大位,可曾真正看懂过人心二字到底有多薄、有多脆?”
禑王抬起头,眼神里一片茫然与呆滞,完全不明白眼前大军围城的生死绝境,跟虚无缥缈的人心能扯上哪怕半文钱的干系。
林远收回手指,目光落在禑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冷得像塞外的风雪。
通译继续用字正腔圆的声音转达:“定远侯说眼下的平静,不过是因为大明的兵马还扎在宣化门外,由大明的威压压制了所有的波澜,可只要大明的主力兵马哪一天拔营归国,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开京朝堂,随时都会被看不见的猜疑给彻底撕得粉碎。”
话音刚落,寿昌宫外远远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铜锣声。
当啷!当啷!
伴随着数声高亢的鸣锣,几名禁军校尉带着变调的惊呼顺着御道一路传了过来:“报!城外的北军探骑忽然向前逼近了城垣三里,正在护城河外列阵游弋!”
尖锐的锣声撕碎了暖阁里最后的虚伪平静,禑王猛然攥紧了椅背,整个人在椅中剧烈地战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