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锄头的,有抱孩子的,有披着外衣还没穿鞋的。他们跑到坑边就停下,没人敢靠太近,远远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遭天谴了吧?”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后缩,“前几天我就说这树不对劲,夜里总听见响动,原来是藏了妖怪!”
“可不是嘛!”旁边男人接话,“我昨儿路过这儿,看见树根底下有绿光冒出来,吓得我尿都憋回去了!”
“我看是有人作孽!”另一个声音尖锐起来,“林家那小子天天在这儿劈柴,是不是得罪了山神老爷?”
这话一出,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叙。
他坐在泥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头,脸上沾了灰,嘴角有点破皮,看起来狼狈得很。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我只是来劈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斧头卡住了,我用力才……”
“你闭嘴!”先前那人吼道,“要不是你乱砍,哪来的雷?啊?整个村子都要被你连累!”
“就是!赶紧叫王大爷来!”有人喊,“让他看看这是不是灾兆!”
“驱邪!必须驱邪!”一个老头哆嗦着手,“我家鸡昨晚全死了,肯定是这雷引来的祸!”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地上吐口水,有人拿石头砸向坑边的残木,像是要把晦气赶走。几个年轻汉子甚至抄起了扁担,眼神不善地看着林叙。
他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怕什么。
天降异象,在村里从来不是好事。上一次是十年前大旱,村西头有人挖出个石像,当天晚上就被雷劈中脑袋,当场毙命。后来请道士来看,说是惊扰了地脉,整整祭了七天河神才停雨。
如今又是雷,又是发光的东西,谁都知道麻烦来了。
可他不能走。
那块玉简还在那儿。
它没掉下来,也没消失。就这么飘着,像在等什么人。
他盯着它,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轻轻扯着他胸口的衣服,让他挪不开眼。
“你们让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人群分开,走出个拄拐杖的老头。花白胡子,满脸皱纹,身上那件旧袍子打了七八个补丁,走路一瘸一拐。是村东头的赵瞎子,早年打猎伤了眼,如今算命混日子。
他走到坑边,眯着眼看了看空中玉简,又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
“不得了……不得了啊。”
“赵爷,咋了?”有人问。
“这雷不是凡雷。”他颤巍巍抬起手,“你们闻不见,但我能闻到——这是‘天罚之息’,只有犯了大忌的人才会引来。但这雷劈的不是人,是树……说明树里有东西,比人还该死。”
人群哗然。
“树里有鬼?”
“难怪最近总有怪声!”
“烧了它!赶紧烧了!”
“等等。”赵瞎子又开口,“这玉简……不是凡物。它能抗住天雷不碎,还能悬空不落,必是重宝。”
“重宝?”有人冷笑,“那你去拿啊,怎么不去拿?”
赵瞎子没理他,转头看向林叙。
“小子,是你劈的这棵树?”
林叙点头。
“那你也是第一个碰它的人。”赵瞎子低声说,“按规矩,这种东西,归开启者所有。”
“放屁!”立刻有人跳出来,“他一个穷小子,配拿宝贝?万一拿了招来更多雷怎么办?咱们全村都得陪葬!”
“就是!扔进河里!埋进山里!”
“赶他走!别让他住在村里!”
声音越来越高,几乎盖过了风声。
林叙低着头,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辩解换不来信任,哭诉只会让人更瞧不起。他从小在这村里长大,挨过饿,受过冷,被人笑过癞痢头,也被狗追着咬过。生活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别指望别人讲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斧头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块玉简。
它还在发光。
微弱但持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你们爱怎么说都行。”他说,“但我得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偏偏是我劈这棵树的时候,雷才下来?”
没人回答。
他们只会骂他是灾星,说他惹祸,却没人想过,也许这件事本就跟他们无关。
也许这棵树,本来就在等这一斧。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靠近!”有人喊,“你想害死大家吗?”
他停下,站在坑边。距离玉简不到三丈,已经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静电,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