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仁的脚步慢了一线。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边缘晕着毛茸茸的光圈。他的右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嘴角动了动,那幅度不大,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往上提了提,最后停在了一个介于苦和叹之间的位置上。
“这几年……”他说了这三个字就停住了。他那只完好的右眼从前方的官道扫到右侧的荒野,又扫回来,像是在那一片黑暗中搜寻着一个合适的起点。风把路边的荒草吹低了一截又弹起来,沙沙的声音连绵不断。
“这几年啊——”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开始将话说出来的准备感。他把右手伸进腰间兽皮绳里摸了摸,摸出那个空了的水囊晃了晃,又塞回去。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那只右眼平视着前方的官道,像看着一条从过去延展过来的路。
“故事得从光和七年说起。那年年初,大旱,冀州那边的地里裂了缝,井都干了一半。朝廷的赋税没减,官府的粮差一家一家敲过去,敲不开门就砸锁……”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只缠着布条的左眼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了,剩下一只右眼在夜色里亮着,语速不快不慢地往外倒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见闻。虹嗣汉在前面放慢了脚步,让后面的声音能跟上来。蓝渺苍偏着耳朵听着,手杖的节奏变得慢了。吕水兴走在士仁旁边,小虎牙咬着下唇,一路没有插话。
官道在夜色中向前延伸,路两旁的黑影里偶尔闪过一棵老槐树的轮廓或一座倾颓的土屋。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露了出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拉得细长,四道影子并排走着,随着步伐一前一后地摆动。士仁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着,讲述的那个故事从光和七年的旱灾开始,沿着官道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前铺展开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