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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同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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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2 / 3)
  “这群畜生……”蓝渺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旁边两人能听见。

    虹嗣汉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在扫视整个村庄的布局——有多少个黄巾喽啰,分布在哪里,首领的位置,马的动向,火势蔓延的方向。他把这些信息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钉进脑子里,速度很快,快到他甚至没时间去感受从胃底涌上来的那股翻滚的东西。

    就在这时,村庄东面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路跑过来的,步子又疾又乱,赤脚踩在硬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吧嗒吧嗒声。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精瘦结实,后背微微弓着,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兽皮绳,绳上挂着一把短柄猎叉。他左手攥着两只野兔的耳朵——兔子已经死了,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后腿还在轻微地痉挛——右手夹着一根削尖的长木矛,矛尖磨得锋利,在火光中反射出一点白亮的星。

    他冲进村口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地上那一片横陈。他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停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响。他的视线从路左边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移到路右边那具蜷成一团的尸体,然后他看见了村东第三间屋门前的那两具。

    一男一女。老人,头发花白,男人仰面躺着,左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像是死前还在挡着什么东西;女人侧卧在他旁边,脸朝着男人的方向,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胳膊上,像是一对在睡梦中被人掀翻了的旧陶俑。

    年轻人手里的兔子掉在了地上。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矮了一截,像是脊梁骨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他跪在那一对老人面前,两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指尖悬在老人面庞上方一寸的位置,颤得像风中的叶梢。他的嘴张开了,发出来的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气音,不成字,不成句,只是那种从胸腔最底下硬挤出来的、破碎的震颤。然后他终于喊出来了——一声拖得极长极长的哀嚎,尖锐得像被撕裂的布帛,从嗓子里捅出来穿透了燃烧的村庄,在那片浓烟和火光中盘旋上升。

    “爹——娘——!”

    那声哀嚎传到村子中央,壮汉勒住了马。栗色大马喷着鼻息打了个响亮的喷鼻,马蹄不安地踏了两步。壮汉偏过头,那张粗犷狰狞的面孔转向东面,嘴角的咧痕扩得更大了,眼里的凶光像火苗一样跳了一下。

    “还有一个?”他转了转手中的大砍刀,刀面在火光中翻出一道暗沉的光弧,“嚯,命硬啊。去,给老子弄了。”

    几个黄巾喽啰应声围了过去。他们提着草叉和柴刀,脚步不紧不慢的,嘴里还带着那种混不吝的笑骂——“这村还有活的?”“呦,打猎回来了?兔儿挺肥啊。”——像是在赶路时随手拍死一只落在肩头的飞虫。

    年轻人跪在父母面前,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芦苇。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两张已经不再有生气的脸,嘴唇颤着,手指终于落了下去,轻轻碰了一下母亲手背上那些褶皱的、布满老人斑的皮肤。那几个喽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踩着地上的落叶和碎陶片,喀、喀、喀,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年轻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脊背还是弯的,但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直,像是每一节脊椎都在重新归位。他的右手从腰间的兽皮绳上拔下了那柄短柄猎叉——猎叉不大,铁质的叉头只有三根尖齿,齿尖磨得银亮,叉柄是一截短木,被他攥在掌心,手掌和木柄之间传来一声皮肤摩擦的吱响。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方才的破碎和哀恸像是被人用一块抹布猛地擦掉了,底下露出来的是另外一种东西——冷,硬,像一块在冷水里泡透了的石头。

    “来啊。”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喽啰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猎户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这一愣就够了——年轻人的猎叉已经递了出去,叉尖捅进那喽啰的右肩,三根齿尖穿透皮肉钉进了肩胛骨的缝隙。喽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柴刀从手里脱出来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捂着肩膀往后倒,被身后的同伴一把接住。

    另外两个喽啰迟疑了。他们握着草叉和砍刀停在几步之外,互相看了一眼,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那猎户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猎叉横在胸前,叉尖上滴着血,一滴,两滴,落在黄土路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斑。

    “废物!”壮汉的声音从马背上炸下来。他单手一抖缰绳,栗色大马嘶鸣一声,四蹄踏地窜了出去。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而稳,像一块滚下山坡的巨石。壮汉俯身伏在马颈上,大砍刀抡起来,刀身的弧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青色的月牙。年轻人慌忙举叉格挡,猎叉的木柄架住了刀身,金属与金属碰撞时迸出一簇火星,但马匹冲撞的力道远不是双脚站在地上的人能抗衡的。年轻人被撞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土沾了满脸。他刚要撑着地面爬起来,大砍刀从上方斜劈下来——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刀尖擦过他的左眼,皮肉被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