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为什么这样握,但这个姿势握上去的时候,右臂的肌肉自发地调节了一个角度,肘关节弯到了某个精准的弧度,像是这把“弓”已经在他手里拉了无数次。他抬起了右臂,橡皮夹在指间,瞄准窗外三十步外那只乌鸦——他甚至能感觉到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风向偏右大约十五度,风速不大,橡皮抛出去的时候要往左偏一丁点才能抵消风——这些都自动从他脑子里涌上来,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他屏住了呼吸。右臂的肌肉绷紧了。窗外那只乌鸦还在歪着头理羽毛。
教室里吴老师的声音在远处响着:“……诸葛亮在写这篇表文的时候,已经是‘受命以来,夙夜忧叹’,他对于蜀汉的担忧和他对后主的嘱托——”粉笔在黑板上有节奏地敲着,笃,笃。
吕水兴的右臂蓄满了力,他的眼睛死死锁住那只乌鸦,指间那块橡皮已经蓄势待发。就在他准备松手的那一瞬间——
“吕水兴。”
吴老师的声音从讲台那边直直地射过来,短促、准确、不容分说。
吕水兴浑身一激灵。那股蓄在右臂上的力量猛地散掉了,橡皮从他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吱——拖得老长。
整间教室里静下来了。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前排那个正在低头画课本的小姑娘抬起了头。左边隔一个空位的周帅嘴里的薯片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腮帮子鼓着,嘴角还沾着一片碎屑。中间第二排的孙敬泽扭过半个身子看过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小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得圆溜溜的。没有人说话。粉笔还在吴老师指间夹着,粉笔头上一小截白色的粉末碎了下来,落在讲桌的桌面上,轻得听不见声音,但在那片死寂里,它像是落了地的一颗炸弹。
午前的阳光从窗外灌进来,照在吕水兴那张十一岁的脸上,照着他鼻尖上一颗细小的汗珠,照着他攥紧又松开的右手指尖。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操场远处那一声乌鸦叫——又是一声“嘎——”比方才远了一些,大概是飞走了。
吴老师站在讲台上,银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等了一息,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清楚楚:“你站起来。把《出师表》第一段,背一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