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麦片快速扒拉干净,又两口吃掉了一个煎蛋,腮帮子鼓鼓的嚼着,目光却飘到了电视屏幕上田连元那张脸上面。评书里的吕布「字奉先」正骑在赤兔马上横戟叫阵,台下观众的笑声被录进了节目里,遥遥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他忽然有点搞不清楚——屏幕里那个骑着赤兔马的三国是假的,那昨天晚上那座琉璃殿里上百个仙神妖魔,还有白泽那句“该起床了”——那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站起来,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碗底碰着不锈钢槽底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吕母在客厅里说了一句:“换校服!刚才楼底下你同学在喊你,听见没有?”
“什么同学?”吕水兴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还能有谁?孙敬泽呗。在楼底下喊好几声了,你去窗边看看。”
吕水兴走到阳台窗户边,推开纱窗探出头去。六楼的视角往下看,楼下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书包,正仰着脖子往上张望,看见吕水兴露头,远远地挥了一下手,嘴里喊了句什么被晨风搅碎了传上来。吕水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圆脸,小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是孙敬泽没错。
他缩回头,关上纱窗,转身小跑回自己房间。校服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蓝白相间的短袖,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汗渍痕迹,他拽下来套在身上,裤子的拉链拉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的手停在拉链头上,看着穿衣镜里自己的脸。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十一岁的吕水兴,大眼,小虎牙,头发被睡了一夜压得歪向一边,太阳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大约是枕头的折痕压出来的。
他凑近了镜面,仔细看着自己的眼睛。瞳孔的颜色跟昨天一样,虹膜的颜色是深棕偏黑的,他眨了一下眼,眼皮的触感也跟昨天一样。他退后一步,又看了一遍全身上下——没有伤口,没有变化。
到底是真的,还是梦?
他把校裤拉链拉上,抓起桌上那个蓝黑色书包甩到肩膀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经过客厅的时候,吕母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中午回来吃饭?”
“嗯。”
“下课别在学校门口买辣条吃,孙敬泽那包里十回有八回装着辣条。”
吕水兴换鞋的时候系了两遍鞋带,第一遍系松了,又蹲下去解开重新系,系了一个双结。他拉开防盗门,铁门合页发出一声拖长了的**,然后他一步两级台阶地往下跳,楼梯扶手是铁管的,摸着冰凉,他连蹦带跳下到一楼,推开单元楼那扇带弹簧的铁门,外面的晨风迎面扑了过来。
孙敬泽靠在梧桐树干上,正低头刷手机,听见铁门弹开的声响抬起头来,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你终于出来了!我都喊你三遍了,你妈没跟你说?”
“说了说了。”吕水兴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黑框眼镜,圆脸,额头上有几颗青春痘,左边嘴角有一颗黑痣——孙敬泽从小到大就长这样。吕水兴忽然伸出手去戳了一下孙敬泽的肩膀。
“干嘛?”孙敬泽往后跳了半步,警惕地捂着肩膀,“你摸我干嘛?”
吕水兴的手指在对方肩头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布料和布料底下一层薄薄的肌肉。他收回了手,嘴角扯了一下:“没干嘛。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门口走,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地响。六月初的青岛,早上已经有了一点热的意思了,阳光穿透树冠在灰白色的水泥路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斑,路边的月季丛里开了几朵红的和粉的,花瓣边缘带着露水。一辆洒水车从旁边那条街上叮叮当当地开过去,洒过的路面颜色深了一块,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尘土味。
孙敬泽走在他左边,嘴巴从出了小区门就没停过:“你知不知道《三国杀》最近又要出新武将了?我昨天晚上刷贴吧看见爆料贴了,说是要出一批晋朝的将——就是司马懿他们家那个晋朝你知道吧?有一个叫杜预的,技能特别变态,叫什么‘破竹’,三张牌以上的时候能——”
吕水兴听着。他的耳朵确实在接收那些音节,但那些音节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滑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他看见路左边那只趴在花坛边晒太阳的橘猫,看见右边报刊亭门口挂着的《故事会》杂志封面,看见前方路口那个穿荧光背心的交警正在吹哨子指挥一辆转弯的公交车。所有这些都跟昨天一模一样。
“——你觉得呢?”孙敬泽的声音忽然凑近了。
“啊?”
“我说你觉得杜预那个技能是不是太超标了?”孙敬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微微眯起来,“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心不在焉……”吕水兴刚说了半句,后背上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拍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整个人弹了一下,心脏猛地一提,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卧槽——”他扭过头去,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后,手还保持着拍人的姿势悬在半空,咧着一张嘴笑,露出一排白牙。那人比他壮一圈,校服短袖裹着圆滚滚的肩膀,短寸头,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蚊子包的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