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一敛,拱手道:“哪儿瞒得过文德公您啊。”
文德公也收了脸上的薄怒,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着他。
“他们岂会不知你在我这,不过是等着你罢了!
陆沉,你倒是说说,你在顾虑什么?”
堂中一下子静了下来,窗外的竹叶随风沙沙作响,几缕阳光洒在青砖上,此方天地甚是安静祥和。
陆沉慢慢合上手里的书册,方才那种插科打诨的惫懒散漫神情已经毫无踪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书册封面,轻声道:“小子如今发现,面对来敌,我尚且可拔剑相向,怒发冲冠。战场上该杀便杀,谁挡在前头,砍过去便是。”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人。
“但面对自己人,面对那些长辈,助我之人,我还有些不适应……”
他靠回椅背,抓了抓后脑勺,眼神之中有些恍惚,仿若回到黑风寨最简单那段日子。
“以前在黑风寨,几百号弟兄,老宋、铁牛,我踹两脚骂两句也就过去了。
如今这摊子那是曾经的我敢都不敢想的局面,萧家、齐家、凤姨、南诏、还有那些兄弟们……
他们全来江州,所有人都明白通州这一仗打完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可我……我一直觉得除了狗......除了气运好些,其他似乎都还没准备好。”
文德公静静地听着,眼神深处动了动,但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自古以来,开创基业成事之人,皆需面对你所面对之事。”
老人声音平缓,在空旷的堂屋内回荡。
“天下皆应章法有度,礼不可废!
即便你乃山贼出身,亦要克制随性散漫之行!
如今,便是划定这君臣界限之时,主君不可越界而下,臣子亦不可僭越而上!”
文德公抬眼看着他,目光如炬。
“他们信你,也敬你,更在试探你。你若继续这般躲着、藏着,不正面应对这局面,底下的人便不知该如何行事,迟早生出祸端。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陆沉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辈子,头一次坐这么高的位置,还不习惯,老爷子要不跟我一同前去?”
文德公把手一挥,下巴微微扬起。
“你想都别想!我若去,他们自然噤声不言,那不过是暂时压制。陆沉,你应当信他们,亦如他们信你这般!”
老人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
“你走吧!别在此扰老夫清静!甚是烦人!”
陆沉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终于撑着扶手站起身来。
他走到一旁书册,走到桌案前,对着文德公躬身一礼。
“小子受教了。”
他转过身,迈步朝着堂外走去。
“慢着!”文德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陆沉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老爷子还有何交代?”
文德公指了指他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本书册,问道:“我观你这几日,都拿着一本书册,是为何书?可不能看一些话本杂书扰乱心志!”
陆沉失笑,走回两步,将那本略有些褶皱的书册轻轻放在他面前。
“自然不是杂书,书是好书,不过我是看不太明白,您老闲暇时瞧瞧。”
陆沉再次拱手:“小子告退。”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出了堂屋,穿过竹林小院,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堂内重归寂静,文德公端坐良久,目光落在那本书册上。
他伸出有些干瘦的手,将书拿了起来。
书封上赫然印着《大虞治要》,李麟主持编著。
文德公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悬停了片刻,指腹轻轻蹭过墨迹。
老人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外摇曳的青竹,眼眶微微泛红,原本威严的面容上多了一抹化不开的萧索遗憾。
“是晋王李麟啊……”
他低低叹了一声,无人回应。
……
江州城西门。
晌午时辰,城门处的地面被晒得发白。
数名身披黑甲的黑风军士卒腰跨长刀,立在城门洞前,眼神警惕地查看着过往人群。
一名年轻的小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凑到旁边的什长身侧,压低声音道:“头儿,最近我们这江州真是热闹啊,外来的大小家族、士子、商贾真是络绎不绝啊!
您瞧那边,又来了一队,这排场……瞧着不像一般人啊!”
什长顺着小卒指的方向看去,官道尽头,尘土轻扬。
一队身披轻甲骑兵当先开道,在红巾军的护卫下,三辆马车缓缓朝着西门驶来。
车队两侧的护卫个个神色冷厉,目不斜视,锋锐之气隔着老远都能让老卒察觉。
什长脸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卒的头盔上,低声呵斥道:“闭上你的嘴!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