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日知道叔父口中那位能保全黄家的人脉,竟然是江州节度使陆沉本人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两日,城外隐隐约约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还有有一种不知何物砸击城墙的沉闷动静。
街面上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跑路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他们躲在宅子里,大门紧闭,连院子都不敢去。
昨日,徐青青推开门从外面回来,身上倒是毫发无伤,袖口和下摆沾着未干的血迹,这一幕更是让黄柏年心惊肉跳。
这女护卫定然是出去杀了人,她是为何杀人,为谁而杀,这其中蹊跷太多了。
一早,黄柏年就坐在方家前堂的椅子上发呆,神情因为失眠而有些恍惚。。
黄老先生和黄知微坐在旁边,一人端着一碗茶,安安静静地喝着。
黄彦文这几天倒是没躲在屋里,心情尚好,坐在前堂门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不时翻过一页。
堂外院子里,徐青青靠着走廊的柱子站着,眼睛看着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等人。
黄柏年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徐青青,挪了挪屁股,凑到首位的黄老跟前。
他压低声音问:“叔父,你确定你没被那陆沉骗了?那陆沉在青竹县的时候,我可是听说他带兵进了苏州,青竹县令才封的城。
外头都传他是个山贼出身,杀人不眨眼,贪财好色,还杀了文德公。咱们这一家老小的命,别最后成了他脚下的枯骨了。”
黄老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不耐烦地看着他:“柏年,这两日你翻来覆去问了多少遍了?
老夫说的话你是一句也不信了?这天下流言蜚语哪能全信。别人传什么你信什么,你这半辈子生意是白做了。”
黄柏年急得额头冒汗,见叔父有些恼怒,依然硬着头皮道:“叔父,侄儿是不敢拿一家老小的命去赌啊。
您又怎么知道那陆沉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主?现在湖州城破了,外头是他的大军。要是他翻脸不认人,这院子咱们都出不去。”
黄老被他这一顿反问,气得指着他:“你……哎!”
他一时语塞,索性转了下身别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黄柏年见叔父不理自己,瞄了一眼庭廊下的徐青青,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来。
他径直走到堂屋外,在离徐青青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拱起双手,语气极为恭敬:“徐护卫!黄某不知你方家到底跟那江州陆沉有什么牵扯,但我黄家只是个做小本买卖的商贾,家里没有名贵的药材,也没有稀世珍宝。
不知方家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到什么时候?到底是为了什么?还请徐护卫给个明话,放我们一条生路。”
黄知微从屋里走出来,拉住黄柏年的手臂劝说道:“爹,您别问了!方家……应当不会害我们的。”
徐青青没有回头看他,冷冷地丢下一句:“马上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大门处传来门轴转动之声,方家的老管家引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徐青青看清来人熟悉的身影,站直了身子,直接往前院走去。
诸葛无名走在最前面,也看到迎面走来的徐青青,笑着点头打招呼,徐青青微微颔首,立于一侧。
诸葛军师与众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们手里捧着礼盒,挑着担子,这些都是老宋特地准备的,诸葛无名甚是放心,没有仔细去查验一二。
他走到堂屋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黄柏年和黄知微,先是笑着拱手施礼,虽不知是谁,但应当是老先生家人。随后便跨过门槛,朝着首位的黄老走去。
黄知微站在父亲身后,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走过去的年轻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修长,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带着读书人的温文尔雅,看着看着愣了神。
直到黄柏年从她面前走过,跟着诸葛无名进了堂中,她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热,赶紧低着头走进去,站在父亲身后。
坐在门边的黄彦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也算是大概清楚实情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手里的书摊在膝盖上,嘴角微扬,瞧上了几眼,又捧起书看了起来,不过却没有再翻过一页。
诸葛无名走到黄老跟前,深深拱手一礼。直起身子后,他正色说道:“老先生!在下是江州大军军师,诸葛无名。奉我家主公陆沉之命,特率江州……”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想给黄老介绍身后的众人,结果一回头,发现堂屋门口站了一排人,离他都有数步之距。
老宋、赵幼虎、兰仁、沙蛮儿四个人并排站在门槛外。他们当中武将几人身形高大,往那一杵,把外头的光都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堂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几个人站在那,谁也不迈腿进来,也不与军师对视。就连沉默着的徐青青,都立在一旁看着诸葛无名。
诸葛军师心里甚是纳闷,这几人说是主公命他们一路跟着来,到了门口却不进来,在搞什么名堂?
他停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