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现在夹在汝州和燕州之间,手底下的几万凉州兵冲杀易守城难。
叛变的安西王暗子参将周巩站在一旁,有些慌张。
“军师,北蛮一败,燕州军随时可能南下。等雪一化,裴家那两兄弟南北夹击,我们这几万人困守魏州将孤立无援,要不要提早安排大军后撤?”
韩章整理了一下袖口。
“急什么。”
周巩咽了口唾沫:“春雪一化,他们必定围城,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韩章站起身,走到堂门口。
他看了一眼被积雪覆盖的台阶,还有府外隐约传来是哭喊打杀之声。
不过韩章如若未闻,他低声道:“人心,最是捉摸不透。”
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人影,那个来魏州城与他商议联盟的冯闰年。
那位和他有着同样眼神之人,漠视、杀意和算计!
他有些明白,为何他一直想找到用以要挟裴荣的二公子裴礼会出现在燕州,又为何能大破北蛮大军了!
韩章心生忌惮,果然如他所料,江州的陆沉,才是王爷最大的阻碍。
“再等一等。”韩章低声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谁演说。
“我倒要看看,你我之间,谁能算准这人心。”
......
南诏,大沼泽地深处。
新任大首领齐霄站在木屋外,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江南之局,依然会从洪洲城送到他这。
木屋的帘子掀开。沙南笙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的肚子已经隆起,怀孕好几个月了。
她走到齐霄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夫君,你是在担心爹爹他们吗?”
沙南笙轻声说:“爹托人带了信回来,他留在涯水关不走了,还传话让我们也去涯水关。”
齐霄转过头,看着沙南笙,露出温柔的笑意。
现在,他成了这片沼泽的大首领,而他的弟弟齐云,则也在洪州接替了爹,弟弟终于长大了。
更让他欣慰的是,南笙怀了他的孩子。
他伸出双手,把沙南笙的手握在掌心。手指冰凉。
“外面风大,我们进屋。”
齐霄拉着沙南笙转身进屋。
“再等等吧。”
齐霄回望涯水关方向,说道:“若是南诏兵入关,那就真是天下倾覆之时了。”
天下各大势力在这场罕见的冬雪中停下刀兵,收起獠牙,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到来。
......
江州城南门外,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路边,车旁一队黑风军亲卫严加防范。
车厢里,陆沉半躺在软垫上。
车帘被掀开。铁牛和沙蛮儿一左一右探进半个身子。
“少寨主,那个宦官到了。”铁牛压低声音。
远处官道上,数骑迎着风雪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几名红缨的弟子,身后跟着一人,正是内侍李延福。
李延福从苏州跟着红缨跋山涉水,一路绕道洪州,再向北抵达江州。
马队在马车前停下。几名红缨弟子翻身下马,领头的师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东家!李延福已带到。”
陆沉在车里坐直了一点身子,掀开车窗帘子一角说道:“辛苦兄弟们了,快进城去歇着,梦娘在悦来阁给你们准备好酒菜。”
“是!东家。”
几名弟子重新上马,不再多看李延福一眼,策马奔进江州城门。
李延福坐在马背上,呆呆地看着前方的江州城楼,又转头看着这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他此去苏州,感觉圣人、安乐王和左相都要杀他灭口,多亏陈路暗中派人接应。
他一路上战战兢兢,现在再次来到江州,上一次还是带着萧策来宣读圣旨保下郑三震。
车帘重新掀开,陆沉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公公,外面冷,进车里一叙?”
李延福回过神来,赶紧翻下马。
沙蛮儿走上前,在李延福身上摸索了一遍,连靴子都没放过,确认没有藏利器后,才冷着脸推了他一把。
李延福爬上马车,弯腰钻进车厢。
车帘放下,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李延福在马车中跪坐下,弯腰拱手一礼。
“叩谢陈先生救命之恩!若不是先生,我如今已是一具尸体。先生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公公认错人了,抬头仔细看看,我是陈路吗?”
李延福抬起头,看着他绝不会认错的“陈路”,这位年轻公子神色淡然,随性散漫。
但他刚才上马车就已经在想,洪州的是陈路,那眼下还留在江州的又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他咽了一口干沫,双手拱手道:“陆……陆大都督。”
陆沉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