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分开审。”
虎大领命去了。
温慎行被两个宣武军架着拖进了县衙大牢。
县丞姓方,被从签押房里拽出来的时候腿已经在打颤。
温慎行还在那狡辩。
“袁将军,下官冤枉,当年之事确不知情啊。”
审他的州官一声呵斥:“你温家有田产六百亩,城中铺面十一间,大宅三座。一个县令的俸禄,攒得出来?”
“那……那是祖产……”
“你温家三代前还是佃户。”
温慎行不说话趴在地上,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嘴确实是硬的,咬死了不松口。
另一边情况不一样。
方县丞被虎二往椅子上一按,还没等问第二句,就撂了。
“我说!我全说!”
虎二都愣了:“还没问呢。”
方县丞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
“签押房后面暗格里,有本账本。温慎行让我做的,每一笔都记着。他让我销毁,我故意留着就是怕东窗事发背锅。”
虎二把钥匙接过来,出去找人开了暗格。
一本泛黄的账册摆在袁重面前。
袁重翻开看了两页,手就攥紧了。
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朝廷拨下的抚恤银,过了州府到县衙,到温慎行手上,一两没发。
温慎行吞了六成,剩下的打点给了上头关节和县衙各级差役。
良田也没分给牺牲将士家人,全挂在了温慎行和他几个亲信名下。温良恭名下那六百亩田产,有一大半就是这么来的。
阵亡将士的遗属们去县衙问,温慎行让衙役把人打了一顿,说什么“查无记录”“未经征召”。
没有记录,人就没死过。
田就不用还,银子就不用给。
袁重把账本合上,起身走进大牢。温慎行还趴在里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见袁重手里的黑账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方县丞比你实在。”袁重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扔。
温慎行盯着那个封面,嘴唇抖了好一阵,终于整个人瘫了下去。
他不说话了,也不狡辩了,缩成一团坐在墙角,那三层肥肉堆在一块,跟一摊烂泥没什么两样。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陆沉正在县衙门口台阶上坐着。
齐云在旁边来回踱步,边走边骂。
“畜生!温慎行这个老狗!吃死人的血肉,天打雷劈的东西!”
周长安他们几十个少年,还有其他村的,全压在这本账册薄薄的纸页上。
周长安带着冯大宝和刘狗子来到县衙,杨文高没有来,几人站在县衙大堂外面,听虎大把审讯结果复述了一遍。
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冯大宝先红了眼眶,使劲低着头抹了一把。刘狗子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周长安没哭,也没攥拳头。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袁重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几个少年。
“你们爹都是宣武军英勇的兵,涯水关一战,他们拿命挡住了蛮夷南下。”
袁重的声音沉了下去。
“齐大人当年亲自拟的抚恤之策,每户二十两,另拨良田。到头来,这些东西喂了一条狗。”
他顿了顿。
“我袁重替宣武军,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完,他真就弯了腰。
周长安往前迈了一步。
“袁将军。”
袁重直起身。
“我们想当兵。”
袁重看着他。
冯大宝和刘狗子也跟着开口。
“我也要去。”
袁重没有马上答应。他看了看这些少年的身板,半大不小的,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站在那的姿态,腰挺得直。
“宣武军不是善堂。进去了,就是兵。要挨鞭子,打仗要拿命顶。”
“我们知道。”
“不后悔?”
周长安摇头。
袁重点了下头,回身吩咐虎大:“安排人,把他们带去大营。先编入新兵队,从头练起。”
虎大领命。
陆沉坐在台阶上,看着周长安三人跟虎二走远头。
周长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冲他挥了挥手。
周长安没说话,转过身去,脚步加快了。
陆沉对他们的决定没发表意见,每个人都得替自己选路,他管不了,也不该管。
杨文高没来,他在他们当中本就胆小瘦弱一些,应该留在家里照顾奶奶吧。
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时候,他坐了一会儿没动。
梦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静静的陪着他,就跟当初攻下太平县之时一样。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