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
“一点异常都没有?”
周幕僚摇头:“表面上看,规规矩矩。”
“规规矩矩?”
郑三震把茶碗搁下,“我在前线待了一年,后方的钱粮调度比预期少了三成。三大世家管着江州半数田产和商路,他们要是规矩,缺口从哪来的?”
周幕僚一时还查不到更多细节,没有接话。
郑三震往椅背上一靠:“我本想趁这次回来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出出血。他们倒好,缩得比乌龟还快。”
周傀思忖了一息接着说:“倒是有一件事比较特别。南部太平县,被一伙山贼占了县城。”
郑三震的眉头挑了一下。
“山贼?”
“据说原是县境内黑风寨的匪徒,去年冬天打下了太平县。三大世家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对他们招安。”
下首一名佩刀将领腾地站起来,厉声请命道:“什么山贼这么大胆子!大人,让末将带一千人马南下,三天之内把那贼窝端了!”
冯闰年抬手压了压:“赵将军莫急。南下剿匪自然是要做的,但不只太平县一处。”
他命人在堂中展开一张简图,指了三个位置。
“太平县山贼,芦湖县湖匪,石山县红巾盗。三股势力盘踞江州南部,都已根深蒂固。
这次要动手,就该一鼓作气全部荡平,现在正是大人彻底掌控江州的好时候,到时以江州为基,再将圣人接出......”
郑三震点头:“先把情报摸清楚。兵力、地形、粮道,一样不能少。做到一击必灭。”
话音刚落,后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名亲兵快步走到冯闰年身边,附耳说了两句话。
冯幕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大人。”他站起身,笑道,“门外太平县县令王守业求见。”
堂中安静了一瞬。
郑三震冷笑了一声。
“说到废物,废物就上门了,让他进来。”
两名亲兵把王守业从前院押了进来。
王守业浑身上下糊满了泥,锦袍不知在哪又蹭破了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两只眼珠子布满血丝。
他一进后堂,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郑三震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丢了太平县的王守业?”
“下官……下官正是。”
“一县之兵,防不住一窝山贼,弃城逃跑,弃百姓不顾。”
郑三震的语气平得没有温度,“按大虞律,丢城失地者当五马分尸!”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将军。
赵将军会意,往前迈了一步,抓住王守业衣领子就往外拖。
王守业的魂都飞了,两手扑腾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有冤要诉!”
“冤?”
“大人!那黑风寨的贼首陆沉,绝非寻常山贼!此人阴险毒辣,手段凶残!他不但强占太平县,还杀了我的儿子!”
王守业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下毒害得我县兵死伤惨重,在太平县大肆屠杀,百姓死伤无数!
下官拼死抵抗,奈何兵力悬殊,那贼子不知从何处得来精兵利刃,下官实在是无力回天!”
冯闰年皱了下眉头,淡淡问道:“我怎么听说,三大世家招安了太平县的山贼?”
王守业的嚎哭声卡了一下。
他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脑子转动起来,终于想明白了各种环节。
招安?三大世家招安了陆沉?
他们拿了铁矿的消息转头就跟山贼合作分赃,然后把自己这个提供消息的人关起来?
王守业的心寒透了,下一瞬变成了滚烫的怒火。
反正已经被抛弃了,还有什么好留的?
“大人!”
王守业猛地直起腰,声音拔高了三个调,“下官正要说这件事!三位大人之所以招安黑风寨,是因为太平县境内有一处铁矿!”
场内瞬间没了声音。
郑三震身体也是一滞。
赵将军按着刀柄的手也松了。
王守业的眼泪擦都没擦,一口气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的说完:“那铁矿是下官在任时发现的!
矿脉极大,品质上乘!
下官把这消息告诉了三位大人,本想请他们派兵剿灭山贼夺回县城。谁知他们得到消息后,把下官关在康家的宅子里!转头就跟黑风寨勾勾搭搭分起了矿产!”
他越说越觉得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拳头捶着地砖。
“大人!三大世家跟黑风寨必有勾结!铁矿的事他们瞒着节度使府,私下分赃,一口都没往上报!”
冯幕僚把视线转向郑三震。
“大人,怪不得三大世家收得这么快。原来不是怕您,是想悄悄掩盖铁矿的事。”
郑三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