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瞥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楼上溜了下来。
俩人听到楼下的动静,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
其中更魁梧之人先看见了袁重,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另外一人顺着同伴的目光望过来,也呆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快步走到袁重桌前,规规矩矩地拱手。
“见过袁兵马使!”
声音压得极低,但袁重听得清清楚楚。
虎大。虎二。
齐家二公子的两个贴身护卫。
袁重“噌”地站起来,他一把抓住虎大的胳膊,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二公子呢?人在哪儿?”
虎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虎二也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二楼。
袁重松开手。
他大步流星地奔上楼梯,两个手下紧跟其后。
梦娘想拦,但看了看虎大虎二那副又尴尬又心虚的样子,顿了一下身,还是没追上去。
二楼走廊。
最里头的包间门半掩着,里头传出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袁重推门进去。
包间里一张方桌上摆满了酒壶菜碟,四个人围坐其间。
正中间坐着的——
齐云。
这位“被绑架”的洪州齐家二公子,此时半靠在椅背上,左手攥着个鸡腿,右手举着酒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正跟对面一个行商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老钱啊你是不知,我师父那一拳,'砰'的一声,当时我整个人就飞出去了!横着飞的!飞了至少三丈远!”
行商一脸震惊:“三丈?”
“不对,五丈!”齐云咬了一口鸡腿,含混地补充。
“你想想那力道,一拳下去地都得裂开。我告诉你,我师父可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而我,你看啥事儿没有,我师傅就是看重我这绝世根骨!”
“二公子!”
袁重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已经尽力克制。
齐云嘴里的鸡腿差点喷出去。
他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黑脸男人。四十来岁,虎背熊腰,脸上的表情介于暴怒和崩溃之间。
齐云眨了眨眼。
“袁叔?”
袁重三步跨到桌前,上上下下打量了齐云一圈。
没伤没瘦,脸色红润,脸上还沾着油。
“二公子,你!”袁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齐云放下鸡腿,拿袖子擦了擦嘴,挺直腰板,脸上堆出一个诚恳的表情。
“害,先不提这个,袁叔来喝酒!”
“你先等一下。”袁重抬手打断他,转头看了看桌上那满满当当的残羹剩菜。
大鱼大肉、一壶半空的女儿红。
他又低头看了看齐云的衣裳。崭新的锦袍,料子上好,连褶皱都没有。
再看看齐云那张红光满面、毫无菜色的脸。
袁重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二公子。”
“袁叔怎么。”
“您这个被绑架的人质,过得是不是太滋润了点?”
齐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理直气壮。
“那什么,这个,他们对我还挺好的。”
袁重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起出发前齐大人担忧的脸色,想起夫人红了的眼眶,想起自己和十五个弟兄七天七夜快马加鞭赶路、风餐露宿、屁股都磨破了皮。
再看看眼前这位。
搁这儿喝酒吃鸡呢。
“二公子。”袁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齐大人看了你的信,万分担忧。夫人一直哭。我带着十五个弟兄,从洪州跑了七天七夜,马都换了三匹。”
齐云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心虚。
“啊……我爹担心我啊?”
“带了一万两来赎你。”
“那我娘……”
“以为你被山贼折磨得不成人形。”
齐云干咳两声,把酒杯悄悄放到桌上,离自己远了一点。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袁叔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袁重不说话了。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齐云。
齐云被盯得浑身发毛,开始东扯西扯。
“那个,我那封信其实是有原因的!
呃,太平县正在打仗,需要支援,我寻思着跟我爹要点钱粮……”
“一万两白银,五千人马。”袁重一字一顿。“你管这叫要点钱粮?”
“这个嘛,数字上可能是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对面那个行商见势不妙,早就趁乱溜了。
包间里只剩下齐云和袁重大眼瞪小眼。
走廊里,虎大虎二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