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捏着炭条,歪歪扭扭地画:最外头是外院,义诊棚、粥棚、孤童院;往里一座大屋,叫积善堂,月会就在那儿;过了积善堂是后山,山下一道石阶通到地底;地底下一排排石头屋子,挂白帘子的屋子在最里头;白帘子后头,他画了个黑疙瘩,手一抖,没敢再画。
“黑龛、主引台,就在白帘子后。”秦茯看着那张图,把自己笔录里的方位一条条补上去,“外院医修一辈子到不了积善堂后头。要进锁婴窟,只剩月会被留内堂这一条缝。”
“你是怎么出来的?”陈飞常把孩子的手握进掌心,那只手冰凉。
“我病了一场,咳得厉害,成色退了。”阿石低着头,“他们说我没用了,把我退回青梧坞,和别的杂号一道,说要送去西边。去了西边的,也没人回来过。再后来,就是仙长你们,在山雾峡把车劫了。”
就在这时,土屋门外,传来三声两短的叩壁声。
焦七手下意识按上刀柄。陈飞常却直起身,胸口镇界玉里,赤魇极轻地动了一下:“是她。清心诀的气息,错不了。”
门开了,一道素色身影裹着塞外的夜风进来,青衫上还沾着沙,眉目清冷,正是唐灵秋。
她只身一人,没带镇岳宗的旗号,进门先看陈飞常,目光在他渗血的肩带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向焦七、秦茯见礼。赤魇辨过本神,她也以师门清心诀独有气息为凭,双重验过,这才落座。
“云箬真人坐镇外线,正道的兵,明面上一兵一卒都进不了十八坞。”她铺开一张舆图,开门见山,“坞堡联盟早年与各大宗有约,擅入就是开战。可月晦开坛那一夜不同。阴煞大动,锁婴窟残害天阴孩童,只要拿到铁证,联盟里便有可乘之机。黑石坞、双柳堡两处,堡中都有孩子被葆婴堂‘收养’后再没回来,堡主嘴上供奉,心里早结了血仇,云箬真人已遣人暗接。说动这两处反水,正道便能以‘诛魔护童’的名义,在开坛当夜介入。”
“铁证,我进去取。”陈飞常道。
“你以什么身份进?”
“林守一。”焦七接过话,把山雾峡做成的局说了,“青梧坞在册的游医,治好过桑家独苗,有口皆碑。山雾峡官军劫道,林郎中被煞浪掀下车、滚下瘴坡昏死,被山下采药的山民救了,养了几日,辗转来投总堂应募。人证我都铺好了。温时简重伤遁走,被寒绡调去别处养伤问罪,月晦前不在总堂前台,没人认得他这张脸。”
唐灵秋听完,点头,又蹙眉:“进了外院,要被留内堂,才近得了锁婴窟。可阿石说了,内堂收针囊、换衣裳,一针一符都带不进去。”
“所以我得在月会义诊上,先让老封君非留我不可。”陈飞常道,“该带的东西,另想法子。”
“乌沉针不能带,便不带。”秦茯沉吟,“你那手针,到了内堂,用善堂发的银针也使得,针下有人,不在乎针是谁家的铁。难的是那块玉。”
“玉是眼,离不得身。”陈飞常从贴胸处取出寒髓草瓷瓶,瓶中镇界玉裂纹交错、青光尽敛,瞧着就是河滩上一块碎玉,“把玉封进瓷瓶,裹上敛息符,外头再用药蜡封成一颗丸药大小,混进药囊里最寻常的养脾丸中。医修进堂,针囊可收,药总不能不带。她搜得出针,搜不出一颗吊命的丸药。”
唐灵秋接过瓷瓶看了看,缓缓点头:“可行。进了内堂,玉在药在,赤魇便能替你辨那道缝、辨阿卯的方位。”
几个人围着舆图,把路径一段段敲定:应募进外院,义诊立足;月会义诊当堂施术,被老封君隔帘看中,留入内堂;借侍药近锁婴窟,找到阿卯与主引台;月晦开坛夜,里应外合。外线由唐灵秋统筹,云箬结黑石坞、双柳堡反水,焦七备车马在总堂外接应、转移救出的孩子。
“信号照旧。”唐灵秋道,“清心诀气息加赤魇辨本神,三短一长为安,两短一长为险。”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折成三角的青色符纸,推到陈飞常面前,“这是我师门单传的清心符,只此一枚。开坛夜,你震碎它,我在外围便能感知你的方位,那就是总攻的号。”
议到夜深,焦七、秦茯、沙里跌各自散去准备,土屋里只剩陈飞常与唐灵秋两人。
油灯爆了个灯花。她起身走到他身侧,不由分说拈起一根针,指尖在他左肩伤处附近几处穴位上量了量。
“右手运针发飘,是肩臂的经脉被指风震乱了。”她一针落下,手法极稳,一缕清和真气顺着针尾渡进去,把他翻涌的经脉一点点理顺,“我替你稳一稳。月晦前,长春引气诀别停,秦老的药按时吃,这只手,得给我养回九成。”
陈飞常没躲,任她施针。灯下,她清冷的侧脸离得很近,神色却专注得没有一丝旁的东西。
“有件事,我得先托付给你。”他低声道,“开坛夜若我陷在里头,外线不要管我,先救孩子。镇界玉在我身上,玉里有赤魇记下来的整张冷屋子网络,真到了那一步,你取玉,交给云箬真人,按图一处处拔。”
唐灵秋捻针的手,顿了一顿。
“我记下了。”她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