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日,他不冒进,只做三件事。一是疗伤,长春诀真元一遍遍温养被震伤的道基,回气丹、养脉灵草按着医理配伍着用,五日下来,真元回了七八成,道基的暗伤结了痂,筑基初期的境界依旧纹丝不动,他没有半分强行叩关的念头,这等时候,根基稳比什么都要紧。二是温养镇界玉与赤魇,裂纹深重的玉面被他以本源一点点养护,赤魇三份归一的本神也一日日补足精神,把天下封缝的全貌,细细讲给他听。
“玄界诸缝与凡界古缝一一对应,阴气自缝里渗,养着殷九幽的主门。”赤魇道,“主门要成,靠的是三样,活阵眼、长明灯阵、两界缝力。你夺了我这活阵眼,他便缺了最要紧的一样主引;长明灯阵是他以活人神识蓄养的燃料;两界缝力的总枢,在凡界你那口枯井。要彻底毁门,单毁一处不够,得镇界玉锁住封缝、我在里头反向牵引、凡界枯井总枢同时发力,两界共振,再趁势毁了长明灯阵的总灯眼,断他的燃料,四门一齐塌,他这门才是真的再也立不起来。”
疗伤之余,他也给自己细细诊了一回脉。殷九幽那一压伤的是道基表层,没伤到根本,养足时日便能复原,可这也让他愈发看清彼此的差距,那一晚对方甚至没有正眼瞧他,真到了毁门那一刻,他能倚仗的绝不是修为,而是对方腾不出手。赤魇还把主门后头那位存在的根底,又与他说了一层。“门后那东西,被两界壁垒压了不知多少年,殷九幽开门,是想借它的力超脱,也等于把它放进玄界。门一开,第一个被吞的便是开门的人,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一跃。所以你毁门,不只是救两界的人,也是断他疯魔的根。”陈飞常静静听完,把这笔账记得越发清楚。
陈飞常把这四门路径一一记下,又取出桂伯留下的那本册子。焦七的内线依着桂伯的交代,趁夜从封神殿丹房第三块地砖下,把他藏了二十年的换岗图与亲卫名册取了出来。图上,长明灯阵的九宫亲卫、补灯路线、噬神牢方位、主殿外层每一处岗哨的换岗时辰,标得密密麻麻,分毫不差。一个被锁灵印压了二十年的丹奴,就靠着一双眼、一支藏起来的秃笔,把这座总坛的底,摸了二十年。
第三件事,是等凡界的回音。每日辰时,镇界玉都会准时亮起三短一长的平安震,那是阿萝守在枯井边报的平安。第五日,苏望山的传讯也到了,老人说枯井总枢的封禁已按他先前的布置加固再加固,村里大阵、地道、后援一应妥当,只等他这边定下时辰,凡界便同步发力,绝不误事。
三件事落定,第六日,陈飞常把焦七、唐灵秋、云箬的传讯并到一处,摊开换岗图,定下了终局的打法。
“不逃。”他第一句话便定了调,“我逃得越远,殷九幽重起主门的工夫就越足,等他门一成,两界都得陪葬。这一仗,要趁他旧创未愈、主门将成未成的窗口,反客为主,打回封神殿。”
他指尖落在图上,一条条分派。“正道盟与云箬、唐灵秋在外围明着动,主攻血鸠和外门护法,把这位半步金丹和他的搜杀主力,死死拖在封神殿外,给我腾出殿内的空当。焦七的暗网分两股,一股随我再走阴泉暗渠,一股趁殿内空虚,去噬神牢救桂伯、去长明灯阵下放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凡界枯井总枢,由苏望山、阿萝守着,听我信号两界共振。”
“你自己呢。”焦七问。
“我直取主门。”陈飞常指尖点在图最深处那座高台上,“镇界玉锁缝,赤魇反引,与枯井总枢共振的那一瞬,我亲手毁了长明灯阵的总灯眼,四门齐塌。”他抬起眼,“这是殷九幽唯一脱不开身、也唯一护不周全的一瞬,他要镇旧创、要稳主门、要分心外患,我们就把他每分出去的一缕神,都变成他顾不上的一处空当。”
他又把此战的胜算与死穴,当着众人掰开揉碎说了一遍。正道盟肯出手,是因为桂伯二十年苦功与殷九幽开门之祸触了众怒,可各家宗门也有顾虑,绝不肯让门下弟子陪他冲进主殿送死,所以外线只负责把血鸠和外门护法拖在殿外,一旦殿内得手或事不可为,他们便会有序撤退,不会恋战。真正进主殿、毁总灯眼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时间窗更是窄得可怜,殷九幽分神镇创、主门将成未成、外线又把护法拖住,三者同时成立的工夫,撑死不过几十息,几十息内四门塌不下来,便是满盘皆输。“所以每一路都得卡死时辰,谁慢一息,我在殿里就回不来。”陈飞常的目光扫过众人,“怕死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窟中无人作声,焦七把烟雷往腰间一插,算是答了。
计议定了,窟中几人都没说话,只觉一股绷到极致的肃杀。这是拿一群筑基、练气,去搏一位深不可测的宗主,没有人说一句稳赢的话,各自把要走的路、要卡的时辰,又在心里默了一遍。
便在众人各自去准备的当夜,赤魇骤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不对,绝阴渊方向的气机变了,殷九幽等不及了。”
唐灵秋的急讯几乎同时追到,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慌。“刚查到,殷九幽改了法子,他要以自身为引强催主门,活阵眼的空缺,拿噬神牢里在押的神识硬填,桂伯和那批犯人,就是他选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