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残渍,寻常修士沾多了,经脉要被蚀出暗伤。陈飞常是医修,识得这废煞走窜的路数,他以镇界玉青光裹住周身,长春诀真元护住心脉与经脉要穴,赤魇在前头辨着废煞潮汐,专挑那潮汐一缓的空当往里挪。
暗渠极窄,只能半蹲涉水,黑水没过膝头,四壁的废煞一明一灭。
陈飞常一边走,一边以医修的眼光辨着水里的门道。淬丹废煞分寒热两种,热煞灼脉、色偏赤红、沉在水底成渣,寒煞滞血、色泛青白、渗在壁缝成苔,这渠里两种绞在一处,寻常人只当是寻常阴寒,他却看得出哪一片黑水底下沉着蚀脉的热渣、哪一处壁缝渗着滞血的寒煞,落脚都避开三分。即便如此,走得久了,露在水面外的手背仍泛起一层麻意,他每隔三十步便停下,以长春诀真元在手三阴经里走一圈,把渗进来的零星废煞逼出体外,麻意这才退去。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被他用得极省,这孩子每渡一回便要流一回鼻血,他不到神念扫身的生死关头,绝不肯轻易动用。他一寸寸往里探,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骤然开阔,指尖触到一层冰凉而有弹性的薄膜,那是护殿大阵的内层。
他终于摸到了内门的边界。
便在此时,内层一道巡哨神念贴着薄膜扫了过来。陈飞常连呼吸都停住,整个人缩进渠底一片浑浊的废煞淤积里,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裹住他的气机,与废煞混成一团浑浊。那神念在薄膜内侧停了一息,终究被废煞的浊气扰了判断,缓缓移开。他在冰冷的黑水里伏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才一寸寸倒退回渠,背后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
这一趟,他探明了暗渠直通主殿外层的丹废井,出口那道老旧封禁确已松动,一个敛息藏形的人,钻得过去。
接下来两日,他换了行商打扮,在绝阴渊外围的集镇上远远盯梢补灯的队伍。黑袍执法押着一辆辆囚车,车里是被药物迷昏、神识将被抽作灯油的活人,由一名外门护法带队,路线固定,沿中门神道直上封神殿。
囚车经过集镇外的官道时,陈飞常混在围观的行商里,看得清清楚楚。车里有男有女,皆是被抽过几轮神识的人,眼神空洞,口角流涎,手腕被乌黑的引神索锁着,脑门上贴着镇神符,一车七人,七车一列,车轮过处滴下混着煞味的黑水。一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在车里抽搐,押车的执法嫌烦,一鞭子抽在囚栏上,骂了句“灯油也不老实”。陈飞常垂下眼,指节攥得发白,没有上前,只把囚车的列数、每车的人数、护法的旗号、车队在中门外交替的时辰,默默数了记下。他是医者,可他更清楚此刻冲上去一个都救不下,反要把暗渠这条门缝和座下那最后一份本神一并断送;这些脸他先记着,账要等主门破的那一日一起算。赤魇借两份归一后的感应,把补灯时主殿外层禁制开合的次序看得明白,外层先开、内层后合,中间确有十几息的空当,可那空当处明里暗里站满了亲卫,硬走中门,与自投罗网无异。
第三日午后,中层那张搜神网凭空松开了一角,露出大片空当,足足维持了数十息,那空当开得太整齐,边缘的光丝收着没放,倒是谁故意留出的。
陈飞常伏在暗处,却一动不动。
“是饵。”赤魇冷声道,“你看网的边缘,收着没放,专等有人趁这空当往里钻,一钻便合围。”
陈飞常点头。血鸠老辣,这是引蛇出洞,故意卖个破绽,看那藏在暗处、冲着封神殿来的人上不上钩。他按住三针,任由那片空当开了又合,始终没露半分形迹。经此一事,他反倒把渗透的法子彻底定了下来,明暗两手,补灯日当天,明处由焦七暗网与唐灵秋外线在绝阴渊外几处外坛同时生事,把血鸠的神识与护殿兵力往外引;他自己,绝不碰中门,只走后山阴泉暗渠,从丹废井摸进主殿外层。
便在当晚,唐灵秋的传讯到了,带来一条意料之外的线。
“霍长老要动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他为了向阴蜃宗卖好,主动请命,要在下一个补灯日以药王谷议和使者的身份亲赴绝阴渊,一来谈两宗交人,二来,他想亲眼看着你被擒,坐实你通敌的罪名。”
陈飞常眸光微闪。“他倒急着来送死。”
“未必是送死,是机会。”唐灵秋道,“他与阴蜃宗往来的密信,我已拿到把柄。我会在玄界这边拿捏住他,逼他在毫不知情之下,按我们拟好的假口径回话,让血鸠以为,你会冒险混进他这支议和使者的队伍、从外坛神道入内。血鸠的网越是盯着中门与使者队伍,你那条暗渠,就越空。”
借内鬼的手,给血鸠喂一份假情报。陈飞常把这一步在心里反复推演,霍长老贪生怕死又急于邀功,被捏住把柄后多半会就范,可此人老奸巨猾,会不会阳奉阴违,仍是变数,须得再压一道保险。
“假口径我已替他拟好。”唐灵秋道,“让他向血鸠递话,就说药王谷查到陈九余党要在补灯日混进议和使者的仪仗、随中门神道入内,连人数、藏身的车驾都编得有鼻子有眼。血鸠宁可信其有,必会把中层搜神网与亲卫往中门、往使者队伍上压。他盯得越紧,后山暗渠那一线,越没人顾得上。为了让霍长老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