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活阵眼,说是三份凑齐,再配上古玉,就能开一道谁也封不住的门。红石台这份,每隔些日子就要往总坛送一次养足的煞核,押的人,全是罗执事的亲信,走的是峡底暗河,旁人靠不近。”
活阵眼、三份、古玉、总坛、暗河押船,几条线在陈飞常脑子里归到一处。以医修神识养煞核,招医是幌子,钓人来熬油才是真。
次日,他随医修队第一次下峡。
赤沙峡底,热浪与阴寒交替扑来,峡壁赤红,一条窄道蜿蜒通向深处。抬头望去,峡顶倒悬着一块数丈大的赤色巨石,石体上刻满阵纹,九只燃着幽绿火苗的火煞轮环绕石台缓缓转动,地火自石缝喷涌,阴煞自台面下沉,两股气在石台中央绞成一团缓缓旋转的煞核。陈飞常垂着头,随队给台下受伤的执法修士敷药,眼角却把九只火煞轮的方位、输煞的走向、巡逻的间隙,一寸寸刻进脑子。九轮并非齐转,相邻两轮之间总有半息的快慢差,煞核输向总阵的纹路,也在那一缓一急之间明灭。
一个执法修士被倒灌的地火灼伤了手臂,疼得直抽气。陈飞常半跪下去,以寒髓草配的外敷药膏替他清创、包扎,手法稳当,嘴上只说些“快好了、忌地火”的套话,半句不多问。那执法修士被伺候得舒坦,放松了警惕,与同伴闲聊的几句便落进他耳里,说红石台核心锁着一件罗执事亲自看管的“古物”,连火煞轮都是为温养那件东西转的。陈飞常手上不停,借着仰头递药的角度,目光在倒悬石台上飞快一扫,果然看见石台正中、九轮环绕的最里处,有一处被黑布与禁制层层裹住的凹槽,玉的气息被敛得极严,唯有他怀里的镇界玉,能隔着这么远,牵到那一丝同源的微热。袖中药匣夹层里,镇界玉隔着敛息符,朝倒悬石台方向,极轻地牵了一下。
便在此时,峡口方向一阵骚动,众执法修士纷纷垂首。
一个身着赭红长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而入,面白无须,指间转着一柄白玉骨扇,筑基中期的灵压不疾不徐地铺开,所过之处,连地火都矮了三分。正是从沉沙台调来赤沙峡的罗执事。
药场入口,两个前几日试图逃跑的医修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罗执事连脚步都没停,骨扇悠然展开,扇面扫过,两道幽绿煞气无声没入那二人眉心。两名医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瞳孔便涣散下去,软软倒地,一身神识被抽得干干净净。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去处。”罗执事合上骨扇,语气平淡。他的目光扫过低头跪伏的医修队列,在陈飞常身上一掠而过。
陈飞常把脊背弯得更低,气息收敛得与周遭被禁制锁了灵力的医修分毫不差,心跳沉稳不乱。筑基中期,骨扇开合之间抽人神识,这等手段他眼下接不住,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对方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罗执事的目光没有停留,径直往红石台下走去。
直到那股灵压远去,陈飞常才借着低头敷药的动作,把神识极小心地沉入药匣。
镇界玉的牵引顺着倒悬石台探去,下一瞬,一缕清醒得超乎意料的残识,顺着同源感应,落进他的识海,声音虚弱,却字字分明。
“你……终于来了。封缝的人。”
赤魇。这一缕残识,比沉沙台下那大半本神清醒太多。
“别出声。”赤魇的残识断续道,“我借玉与你说,他们探不到。你想知道‘凑齐三’,对不对。”
陈飞常心神凝住,以意念回应。“三是什么。”
“三处缝,只是阵的骨架。”赤魇道,“要绕开被你锁死的那处凡界主缝、强开主门,他们还要凑齐三样主引。两片镇界玉的余片,一片在沉沙黑幡下,一片就在这红石台中,是其一。其二,是我。”
那残识顿了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我当年不肯归顺,被他们切碎了本神,分镇三地,做成活的阵眼。沉沙台下压着大半份,这红石台里锁着小半份,还有第三份,最核心的一缕,被秘密押在阴蜃宗内门总坛,由宗主亲自看管。三份本神凑齐,配上两片余玉,主门便能绕开枯井,强行撑开。”
本神三分,余片两片,总坛还藏着最核心的一份。陈飞常把这几样在心里飞快排列,随即顺着数目往下推。对方要凑齐三样主引,如今沉沙台那片余片和大半份本神被他搅了祭幡、短时间动不了,赤沙峡这份余片和小半份本神,就成了眼下唯一能往前推的棋子。他守在赤沙峡,等于卡住了对方整条链子上最要紧的一环,不必贪多硬夺,只要让这一份也凑不上去,聚煞总阵便永远差一口气。破局的口子,就在他脚下这座倒悬红石台上。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赤魇沉默了片刻。“我被炼成傀儡、被切碎神识、被分镇三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残识轻得几乎托不住,随时都要散,“你毁过我凡界那道分神,给过我一息解脱。我不求你救我,只求你,别让他们凑齐三份;若有朝一日我本神再无全回来的可能,求你亲手,了断我,别让我沦为开门的柴。”
陈飞常没有立刻应承,只把这句话记下。了断与否,都得等他先把这盘棋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