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丹田里所有真元、把四角古阵借来的地脉、把三缝归流的清气,尽数压入镇界玉,清光化作一根无形的锁针,顺着合拢的锁点,一寸寸压向封禁最深处。
锁针将合未合的一线,他的神识顺着那道缝隙往里掠了一眼。门后不是空的,万千阴煞支管的尽头,聚煞总阵的最深处,一道比血鸠还要庞大的轮廓盘在那里,沉睡般一起一伏,血鸠那双向来没有感情的眼,在那轮廓面前也只敢垂着。殷九幽。陈飞常只来得及掠过这个名字,那轮廓便似有所觉,一缕极淡的意念隔着门扫来,他道基一寒,神识被镇界玉死死拽回,再不敢多看。门后那位还没真正醒,可单是沉睡里漏出的一丝气息,已让他明白,今日锁住的只是血鸠投来的一道路,真正的大敌,连面都还没露。
第一次压到半途,血鸠被赤魇抱住的神念分出余力,反手一击撞在锁点旁,新旧封禁刚咬合的一线被撞得错开,陈飞常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血喷在井壁上。
“偏了一分,往上抬。”阿萝带着哭腔,却仍把方位报得一字不差,“哥,再来,我按着它。”
陈飞常抹了把嘴角的血,锁针收回,再压。这一回,他不再只凭一口真元硬顶,而是把四角、三缝的归流一层层叠上去,老槐树的旧纹、活水井的清源、北坡阴地补厚的生肌、东岭矿缝补死的硬疤,四力拧成一股,顺着锁针齐齐压下。
同一刻,玄界总阵那头,唐灵秋与云箬把整场强攻压到了极致。丹火顺着主干一路烧穿,聚煞总阵输煞的主脉被生生毁去大半,血鸠强投在凡界的这缕神念,后援被一刀斩断。两界齐动,内外同断。
血鸠的神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厉吼,拼着被赤魇残身拖住,也要再撞最后一次。
赤魇那点本神残识把这一撞用自己散架的身躯接了下来,青黑的躯壳裂开无数道缝,它却笑得沙哑。“血鸠……这条命,我不还你了。”
“给我,锁!”
陈飞常最后一针落下。
咔的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却在两界之间落下一道沉厚门闩。镇界玉清光尽数没入封禁最深处,新旧封禁彻底合拢、锁死,枯井总枢那道残破了千百年的门,被重新锁上。
灰暗通道一寸寸坍缩、闭合,门后那团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阴影,被重新挡回了壁垒另一侧,发出一声不甘的、沉闷的低吼,缓缓退潮。压了一整夜的灰暗天光从头顶散开,东方透出第一缕真正的晨光。
血鸠那缕被断了后援、又被锁死的门反震的神念,在散退前,最后扫过井底。
它没有办法再穿过来,只把一句话,顺着镇界玉同源的那点感应,阴冷地留下。
“凡界这道门,你锁得住。”
“玄界总阵、天下余缝、还有这个醒了一息的叛徒,本尊在两界那头等你上门。”
神念彻底散去。
抱住神念的赤魇分神,青黑身躯上的裂纹同时崩开,黑烟散尽,傀儡之身寸寸瓦解。那点本神残识从崩解的身躯里浮起,清明了最后一瞬,朝陈飞常轻轻一颔首,谢的是那一息的解脱。陈飞常以安魂定魄的一缕真元送它,长春诀的清光裹着那点残识,没再让它被阴煞拖回去,缓缓散入晨光。
赤魇这条线,没断。他记下了。一个被炼成傀儡、最后一刻抢回一息本神的人,玄界那边,或许还留着救得回来的一缕根。
井底,陈飞常缓缓滑坐下去。
九枚银针暗淡无光,镇界玉爬满裂纹、清光收敛,沉沉睡了过去。他丹田空空如也,道基在连番硬撼中受了震荡,经脉没有一处不疼。古机子的残音比先前又淡了几分,成了风中将熄的一点烛火。
“锁住了,好。”它缓了缓,残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这方总枢,是老夫当年亲手参与镇的,如今交回守缝人手里,老夫这桩残愿,了了一半。”
“另一半呢?”陈飞常在识海里问。
“镇界玉碎成数片,分镇两界,你手里这三枚合一,锁的是凡界这一头。”古机子的声音越来越轻,“玄界那几片,还压着更深的缝,也压着这门邪法的根。等你养好了伤、过了那道壁垒,自会寻到。老夫残魂撑不了太久,往后的路,多半要你自己走了。”
残音落下,便沉寂下去温养,再唤不应。陈飞常心里一沉,却没强唤。他知道这不是永别,可这位一路提点他的残魂,留给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他赢了,赢得干干净净,也赢得油尽灯枯。
井台上,苏望山撤了光幕,老人瘫坐在青石旁,本命元气耗去过半,却咧着嘴笑。王二被人架着,一条胳膊吊着,还不忘回头数人。阿萝被马晓雯冲上来抱进怀里,孩子脱了力,昏睡前还攥着那方青石,嘴角是松快的。护村队员伤了十几个,没一个丢命,重伤的早被等在阵外的沈明舟接了过去,吸氧、镇静、固定、转运,一套流程跑得又稳又快,医疗点的灯亮成一片。沈明舟挨个查完体征,报给顾老的数字清清楚楚,重伤三人、轻伤二十一人,全部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一个落下残疾。
天大亮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