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僵局被一声脆响打破。
赤魇分神到底被血鸠烧神催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青黑身躯一震,硬生生从三枚针下挣出,眉心那枚银针被它两指夹出、捏成一团废铁。它青黑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那双被阴煞填满的眼,死死盯着青石上的阿萝。它很清楚,杀了这个守缝的孩子,封门便不攻自破。
“拦住!”王二红着眼,整个人扑上去抱住它一条腿。
赤魇分神反手一袖,王二整个人被扫飞出去,撞翻两张绳网,半天才咳出一口气。护村队员前仆后继,凡人的身躯在这等凶物面前单薄,挡不住一合,可没有一个人往后退。苏望山一口本命元气喷出,四角光幕为之一亮,重新把那具身躯缠死在井台中央。老人这一口元气喷出去,身形晃了晃,鬓边的白发又白了几分,仍死死按着阵眼不肯松手。
陈飞常吊着的神识,把余下两枚针重新调回,一枚钉它后颈气口,一枚游走它周身裂纹,哪里黑烟冒得最凶,就往哪里扎。赤魇分神的动作又滞了一瞬。
这具傀儡是血鸠强拼出来的凶焰,烧神催升的代价,全在那一身裂纹上。它越拼命,裂纹越深,黑烟越盛,离散架也就越近。陈飞常看得明白,井上众人也在拿命耗它的最后一点火候,两边都在抢,抢谁先撑过谁。
它第二次挣开针时,一爪扫向光幕最薄的老石碾角,要先破阵再杀人。王二拖着伤腿扑到阵脚,用自己的背顶住那面晃荡的光幕,护村队员跟着叠上去,七八道凡人的身躯在光幕后排成一道人墙。赤魇一爪拍在光幕上,人墙齐齐一震、齐齐后退半步,脚下却钉死在原地,谁也没让开那道缺口。
它第三次挣开了悬在后颈的针,青黑的身躯一转,索性不去撞人墙,反手一掌按在井台青石上,要顺着守缝血脉与青石相连的那点感应,把阴煞直接灌进阿萝体内。陈飞常井底神识一凛,吊着的两枚针不再去钉它气口,转而钉入青石两侧的阵纹,镇界玉分出一缕清光顺针而下,在阿萝身周撑起一圈薄薄的光罩。阴煞灌下来,撞在光罩上,被四角古阵顺势导进地脉、化于无形。赤魇这一掌落了空,反被回流的古阵之力震得倒退半步,身上又裂开两道缝,黑烟更浓。陈飞常真元又去一截,脸色白了一分,针却没乱,井上这一圈,他替阿萝焊死了。
“哥,第三步,主纹第三道,往左收半寸。”阿萝闷哼一声。
一缕被赤魇分神挣开时外泄的阴煞扫过青石,孩子肩头结了一层白霜,嘴角溢出一线血。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小手仍按在纹路起点上,半寸都没挪。陈飞常神识一颤,针却稳稳压了下去,真元顺着她报的半寸,把主纹第三道严丝合缝缝住。
他不能乱。他一乱,阿萝这血就白流了。
便在这时,掌心镇界玉三短一长,连着亮了三下。
玄界那头,总阵主攻打响了。
玉光里,陈飞常模糊“感”到遥远的聚煞总阵上火光连片,唐灵秋亲传一脉的丹修结成丹火阵,一道符火顺着输煞主干往里烧,云箬亲自挡住回援的乌、屠两位执事,筑基后期的灵压隔着两界都让镇界玉泛起热意。
乌执事的黑幡、屠执事的骨刃左右夹上,云箬一柄拂尘扫开两道攻势,把人死死缠在总阵外沿,不让他们回身去救主干。她到底是筑基后期,一敌二仍稳稳压着半头,可血鸠调回的阴煞一波波涌来,她也只能缠住、脱不开身去助唐灵秋烧阵。两界隔着壁垒,陈飞常瞧不真切,只“感”得到那一处丹火与阴煞反复拉锯,每一次符火推进,输往凡界的阴煞便弱一分,井底那股压着他的冷,也跟着松一分。总阵输往凡界的阴煞,被这一把火卡断了数处,压在枯井上方的灰暗天光,又松了一线。
传讯里夹着唐灵秋断续的一句。“主和派在长老会拖后腿,内库重器还是借不出,我和师叔手上就这些人,够了,主干我们一定烧穿,你只管封。”
赤魇分神身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一瞬。
这一瞬,陈飞常等了许久。玄界那边每烧断一处输煞支管,凡界这头压着总枢的阴煞便退一分,他与云箬、唐灵秋隔着两界,配合得严丝合缝,谁也没多问一句、谁也没慢半拍。阿萝报位的声音也在这时又稳了下来,孩子借着古阵回气的空档缓过那口疼,一条纹路接一条纹路往下报,报得又准又轻。陈飞常把这一内一外两股稍纵即逝的空档死死咬住,他清楚,血鸠不会任由他们这样烧下去,留给他走完第三步的时间,是以息来计的。
“就是现在。”陈飞常心底一沉,第三步缝创骤然加速。
他把回气引来的清气、丹田里最后压箱底的真元,尽数提到指尖,镇界玉化作一道清光,在总枢残纹上飞速游走。一圈,两圈,三圈,撕裂的旧封被层层缝合,灰暗通道被一点点挤窄,门后那团庞大阴影的轮廓,被重新压回了深处。
第三步,缝创,成了。
只差最后一步,锁门。
陈飞常刚要松半口气,镇界玉却骤然冰凉。
不是赤魇。这股冷,比赤魇深得多,也老得多,顺着两界通道一寸寸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