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上,只剩一张布满油彩的扭曲鬼脸。
纸钱打着旋,飞回沈如愿手中。
秦序满意点头:“这下齐了。”
沈如愿五指轻轻收拢。
漫天纸钱同时落下。
整座正在崩塌的古刑场,像是一幅被无形大手缓缓卷起的巨大画卷。
血泊最先褪色。
紧接着是囚笼、刑台、断头木,以及头顶那片破碎的血色天空。
数不清的死囚鬼影,被一张张纸钱轻易盖住。
纸钱落到哪里。
哪里的凶相便迅速缩小、压平,最终彻底封入纸中。
一层。
又一层。
庞大的古刑场肉眼可见地消失。
短短几个呼吸。
刚才还要吞掉六十七条人命的凶魇级魇域,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
只剩成千上万张黑红纸钱,铺满黑暗。
沈如愿抬手一招。
呼!
漫天纸钱骤然倒卷。
如同一条黑红长河,从四面八方涌向那袭红色嫁衣。
一张。
十张。
百张。
转眼之间,尽数融入猩红裙摆。
她身上的嫁衣,颜色也随之一点点沉了下去。
鲜红如血。
衣摆上的暗纹接连亮起。
黑暗深处。
那顶猩红喜轿无声浮现。
原本略显虚幻的轿身,已经凝实了许多。
轿角悬挂的四盏红灯笼,更是一盏接一盏亮起。
随后才连同喜轿一起,缓缓隐入黑暗。
江离站在石阶上。
看着秦序先喂刀,再让沈如愿将剩余魇域吃得一干二净。
半晌没能说出话。
一座凶魇的全部家底。
就这么被一人、一刀、一鬼,当着她的面分完了。
秦序掂了掂手里的刑刀,又看了一眼沈如愿。
“一个只挑最好的。”
“一个连汤都没剩。”
他满意地笑了笑。
“挺好。”
“倒是一点没浪费。”
最后一张纸钱,也随之消失在裙摆之间。
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吞咽。
沈如愿重新走回秦序身后三步。
阴风掠过。
红盖头边缘轻轻扬起。
露出半截苍白下颌,以及一抹鲜艳得近乎诡异的红唇。
一滴黏稠黑血,正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
秦序瞥了一眼。
“慢点。”
“又没人跟你抢。”
沈如愿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抬起一根纤白手指。
贴着唇角。
轻轻擦掉。
秦序环视一圈空荡荡的黑暗,提刀转身。
“走吧。”
“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抬眼看向来时的方向。
青石路已经不见了,那里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
“就是不知道,出去的路还在不在。”
……
同一时间。
酒店内部大堂。
陈关海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转头对一旁看向外面的林晚棠说道:
“差不多了,可以引爆了。”
林晚棠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看向陈关海。
“之前医疗中心的事,你告诉我是个意外。”
陈关海眉头紧皱,不知道林晚棠怎么会忽然在这个时间点,提起这件事。
“那确实是场意外。”
他语气平静:“总署那边也做出了结论,周德海当年逃脱是个意外,没人会想到他能成为一名医生,还能……”
“那今天呢?”
林晚棠打断了他的话:“帝王酒店的选址,我记得是你负责的。”
陈关海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是我。”
他说道:“可是这件事情,也通过了董事会票选,你也答应过。”
他面色平淡:“我知道周德海的事,我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也让你对我很失望。”
“如果你觉得这一切都和我有关,或者说,我就是始作俑者。”
“那么,今天回去之后,我会向董事会,向老爷子提出辞呈。”
陈关海笑了笑:“我是从你十六岁就陪着你闯荡的,说是挺老爷子的话照顾你,但你的能力,我早就领教了。”
“或者长江后浪推前浪,也是我们这种老古董该到退休的时候了。”
“放心,今天的事情一解决,我会立刻离开林氏。”
“之前所有的事情,我一并负责,向老爷子请罪,无论杀伐,还是让我告老退休,我都会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