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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榻之上,三层厚实的羊皮褥子早已严整铺平。
王川俯身,将柳长风轻缓安置在羊皮褥间。
“快,炭盆端来了!”
门帘一掀,王芸挽着衣袖,快步迈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烧得通红的铜炭盆,赤红的炭火微光一荡,室内的湿冷顿时被逼退了三尺。
紧接着,陈实闷头抱进来两大捆码得齐整的劈柴,轻轻码在墙角。
汉子憨厚的脸上满是关切,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又转身去外间土灶添柴看火。
王芸在石榻边半蹲下来,捧上一碗热气滚滚的老姜红糖汤,拿瓷勺吹去浮沫,递到榻沿。
“阿川,如烟姑娘,快给馆主喂两口,驱驱一路灌进肚子里的冻风。”
榻旁木几上,药囊顺次摊开。
柳如烟神色沉凝,手指探入发髻,抽出一根三寸长的修长银针。
她深吸一口气,银针自柳长风胸前两侧的大穴斜刺而入。
连下七针,针尖拔出时皆带出一抹发黑的稠血。
柳长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声闷哼,眼窝里的眼皮颤巍巍地掀了开来。
他面色蜡黄枯槁,但瞳孔却依然清明如洗。
他看着坐在榻前眼眶通红、十指还在微颤的闺女,手掌吃力地抬起,反手在柳如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哭甚……”老者嗓音沙哑,嘴角却硬扯出一抹笑意,“老骨头硬得很,裴雄那一掌没收了我,他家那小畜生……咳,更收不走老夫的命。”
柳如烟抿紧嘴唇,用力吸了吸鼻子,强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细致地将父亲身上的被角掖紧,又伺候着老者抿下两口温热的姜汤,待柳长风闭目养神,她才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扯了扯王川的衣袖,示意他出来。
石室门外。
柳如烟倚在青石台阶旁,环抱着双臂,整个人靠在墙壁上。
冷风吹乱了她额角的碎发,那张平日里温婉秀美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与疲惫。
“阿川,我爹的伤……比路上看着的还要凶险。”
她压低了嗓音,眼圈瞬间又红了一片:
“从青石县到府城,多日风雪颠簸,先前带出来的几贴保命老参全耗尽了药力。
裴少钦那一脚,正正踹在他十年前的旧创上,胸骨深处的死血凝固,把心脉给封死了。”
王川立在石阶下方,玄袍随风微动。
他目光落在少女微颤的肩头上:“需要什么药。”
柳如烟抬起头,杏眸定定看着他:
“寻常的续骨膏与活血散根本透不进去,只能吊着不恶化。
要想彻底化去那层封住心脉的死血,重续大筋,必须寻得二阶纯阳大药‘赤玉灵参’。”
“二阶纯阳……”王川眸光微凝。
“对,必须是二阶。”柳如烟咬破了下唇,指尖掐进掌心,“只有赤玉灵参那等至阳药力,才能生生化开胸骨里的死血。
若半年之内寻不到……心脉萎缩坏死,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半年。
王川没出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系着的那根朱砂同心辟邪绳。
绳结平整,在手腕内侧透着一抹温润的朱红。
他抬手,在柳如烟微凉的肩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心放回肚子里,这药,我替师父找。”
“笃、笃。”
话音未落,石室内忽然传出两声清脆的叩击声。
王川与柳如烟对视一眼,掀开厚棉门帘折返屋内。
石榻上,柳长风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双肘半坐了起来。
老者手里捏着杆旱烟袋,缕缕青烟在石室中盘旋升腾。
柳长风吸了一口旱烟,随即被呛得低低咳嗽了两声,拿烟嘴指了指面前的长凳:
“川子,坐。”
王川拉过长凳坐下,柳如烟则快步上前接过烟杆,低声埋怨:“爹,心脉都伤成这样了,还碰这劳什子……”
“少抽这一口,阎王爷也不见得能给老夫添寿。”
柳长风摆了摆手,目光牢牢定格在王川脸庞上。
“刚才你们在门外的话,老夫听了个真切。
赤玉灵参……确实是救我这把老骨头的唯一法子。但府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上千百倍。”
老者喘了口气,神色严肃:
“若论生药大宗,整个府城首推‘百草阁’。
整座云洲府七成以上的药草流转,全攥在他们手里。
但百草阁内部争斗极烈,大房二房为了争夺下一任阁主大权,明争暗斗多年,早已势同水火。
如今大房暗中投靠了官府镇武司,二房则与天煞宗暗通款曲。”
听到“天煞宗”三字,王川眼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像赤玉灵参这等二阶纯阳灵药,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摆在铺面上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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