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极厚。
王川抬眸,视线在四周院落的死角来回扫过。
前院开阔,除了一口封着青石板的古井和几方花圃,没有任何可以借身潜伏的死角。
若有歹人自院外翻墙突入,脚还未沾地,便会彻底暴露在正房窗扇的视野当中。
身后传来车轴碾雪声。
陈实满头大汗地在外头将两辆骡车赶入前院。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两手抓住被褥与行囊,小心翼翼地往廊下搬抬。
王川收回视线,反手按在西厢房虚掩的木门上。
“啪嗒。”
这里是一间堆放柴碳的下房。
钱有德快步跟了进来,眼皮子直打颤,陪着笑解释:“小哥儿好眼力,这西厢背阴,原本是典吏家存杂物柴薪的地儿……”
王川没有理会他。
他迈开大步走到最深处,脚尖轻轻向前一挑。
散落的松木块被他贴地扫开,露出了下方的地面。
那是一块石板,边缘处嵌着一只铁把手。
王川弯下身子,右手五指伸出,稳稳扣死铁把手。
重达两百余斤的石板,竟被他一口掀开!
钱有德站在后头,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这等分量的石门,寻常两个精壮汉子合力抬拽都得咬牙切齿,眼前这个外乡人,单手便轻巧掀翻?!
王川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壁上挂着的一盏牛角灯。
提着灯笼,他迈步踏上了里面的台阶。
石阶一共九级,走下台阶,眼前赫然是一处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
王川走到石室中央站定。
他把灯笼挂在石壁铜钩上,右脚微微抬起,靴底重重朝着地砖跺下!
“咚!”
石室的四壁微微发颤,但隔音极好,连一星半点余音都未曾向上穿透。
王川吐出一口浊气,若把柳长风安顿在此处,金创药气绝不会溢出院外招人耳目。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可以放开手脚,肆无忌惮地吞吐内劲、打磨杀法。
王川转身走上石阶,跨出柴房。
正厅堂屋内,钱有德正搓着手掌,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焦急地等在八仙桌旁。
王川跨入门槛,反手合上木门。
右手探入棉袍深处,摸出了四锭官银。
手腕一沉。
“砰!”
四锭官银被王川拍在八仙桌正中。
王川居高临下俯视着牙人:
“四十两,半年租银,现钱两清。”
钱有德整个人猛地一震,在云洲府城的中城,寻常百姓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七八两银子,四十两官银的现款,足以买下一间偏僻市井的小铺面了!
老牙人忙不迭地伸手掌,将四锭官银一把揽入怀里。
他甚至顾不上掌柜的体面,抓起一锭银子就往嘴边送,在银角边缘狠狠咬了一口。
牙面陷进软润的纯银中,留下两枚清晰深刻的牙印。
足色,官铸头道好银!
钱有德眼角的褶子笑得几乎堆成了一团烂抹布:
“哎哟……这位小爷当真是爽快人!足色纹银,分量只多不少!”
“听清我的规矩。”
王川身体微微前倾,一股迫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倾轧而下:
“半年之内,这小院哪怕是房梁被雪压塌了,牙行和房主也不许派半个人来敲门探看。
若是让我见到有生人无故在门前盘桓张望……”
王川眼神微眯:“命就得留下,听懂了么?”
钱有德浑身打了个冷战,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在市井牙行里滚爬了数十年,见过无数佩刀挂剑的江湖武人,但眼前这个年轻汉子身上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气,绝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子弟所能拥有的。
这是真正手上沾过无数条人命的硬茬子。
“小爷放宽心!放一百个宽心!”
钱有德忙不迭地在租契下方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拇指血印,将契纸双手推回桌案:
“咱们做牙行的最懂江湖规矩!收了真金白银,这院子半年内就是小爷的私宅!小老儿出了这道门,就算府衙的老爷来问,也绝记不得今儿到底将这院子赁给了谁!”
说罢,钱有德从后腰解下钥匙,恭敬地排在桌案上。
王川收回契纸,单手将钥匙抓入掌心。
牙人点头哈腰地倒退着跨出正堂门槛,一路碎步小跑出了小院,顺手把院门关上。
前院里,陈实已经将行囊尽数卸下。
王川走到第二辆大车前,伸手掀开门帘。
柳如烟探出半个身子,发丝微显凌乱,但看向王川的目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安宁。
王川没有多言,长臂探入车厢,穿过柳长风的肩背与膝弯,将缠满白布条的老者稳稳横抱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