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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昭玉随着顾辞下了马车,一个老板娘打扮的妇人迎了过来,顾辞用眼神示意车里需要帮助。
那妇人轻摇小扇,也轻车熟路的用眼神向后示意两个满脸横肉长得像打手一般的仆从,这二人干脆利落的进了马车,像提麻袋一样将宋霁初提上客栈的二楼。
见她们这般配合默契,池昭玉心里突突直跳,要不是知道顾辞是大理寺少卿,她都要以为自己遇上了杀人越货埋尸一条龙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顾辞在她耳边轻轻说:“平时查案走南闯北,这些落脚点都是很必要的。”
池昭玉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跟着顾辞一起上了二楼,两人进了一间离楼梯最远的客房,宋霁初已经被放平在了床榻上,两个大汉向顾辞抱了个拳,默默退了出去。池昭玉于是和顾辞在圆桌边坐下,两个人都蹙着眉,暗自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辞想的是,万一这倒霉世子就此一命呜呼,该如何给侯府一个交代。
池昭玉想的是,从医术上还有没有什么能逆天改命的办法,她带了一套银针的,怎么样给宋霁初扎一扎能救他一条狗命呢…
两个人沉默的坐着,过了一会儿,顾辞抬头干巴巴的说:
“他,会救活的,你别担心。”
池昭玉扯了扯嘴角。她一点也不想担心。
轻微的叩门声打断了这份尴尬,陈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郎中到了。”
顾辞走过去打开门,向那背着药箱的老者点了点头,后者轻车熟路的省却了所有客套,径直走到床榻边,放下药箱,上手扒拉了一下宋霁初的眼皮。
宋霁初的脸色比送来的时候更糟糕了一些,老者查探他的体温,查到脖子时都没有停顿,这使池昭玉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了,她心里暗暗猜测,这一丝温热怕是都没有了,这不是好兆头。
老者把宋霁初浑身上下查了一遍,捋着胡子望向顾辞:
“此人落水后,在水中的时间怕是有点久了。”
“鸣凤湖的湖底盘根错节,水草较多,他落水后在水中挣扎,缠绕颇紧,解开这些缠绕,确实花了一些时间。”
老者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银针,将宋霁初翻了一个面,以银针施其下部。
半晌,老者摇了摇头,望向顾辞说:“只有一个险招了,取灶中灰两石余,从头到脚埋进去,只留七孔,若得出水,才能有一线生机。此人能否回转,全靠造化了。”
顾辞将老者送出门去,一边询问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操作,一边盘算一会儿去客栈的灶间看一下有没有那么多的灰。
屋里很快安静了下来,池昭玉回头看了看床榻上的宋霁初,她走过去,盯着那张灰白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这张脸,曾经笑吟吟的,在洞房花烛夜挑下自己的盖头,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这张脸,曾经冷冰冰的,在她从秋千上被人推下来以后,满心满眼都是视而不见,只因为表妹的脚也崴了。
这张脸,曾经醉醺醺的,在尚书公子的宴席上,满心满眼都是莺莺燕燕,他辩解说:“哪家男子娶了妻就日日在家里,谁没有点逢场作戏,谁没有点社交应酬!”
这张脸,曾经气鼓鼓的,在她写了和离书甩到他脸上的时候,他跳起来叫:“池阿玉,你又要胡闹些什么!爷没有这功夫,成日的由着你闹!”
如今这张脸,还是尚未成婚时,青涩而稚嫩的脸,就像一个苹果,现在只是削了皮,瞧见黑了一块,却还没有烂透。
就这样淹死了,属实有点可惜。
池昭玉在蜀地外祖家习得过这个灶灰方子,知道应该用了也没有多少胜算了,她枯坐了一会儿,伸手从颈子上取出一块贴身的吊坠,打开上面的暗格,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
外祖说过,这颗药丸能解世间百种毒,非必要紧急时刻,莫要轻易使用。
如今来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铤而走险的试试看了。
“宋霁初,你这狗皮膏药!你这时候死了,岂不是把我也给牵连了!赶紧给我活回来,别坑害我。”
池昭玉嘴里说着讨嫌的话,手上动作还是干脆利落的,她把宋霁初扶了起来,把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往他嘴里灌了一口茶,怕他咽不下去,一手提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大脑袋往后拽,一手推着他的下巴往上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粗暴的手法把茶水灌了下去。
她不放心,又撑开他的嘴,仔细瞧了瞧,又灌了两杯茶下去,确保药丸已经不在嘴里了,这才把他放下来,自己则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宋霁初,如若这次你活下来,可不要在稀里糊涂的浑活一世了。”
池昭玉情绪低落,见桌上有一盘牛舌饼,这才觉得似乎有点饿了,她顺手抓了一块,放在嘴里啃起来。
屋里安静的针落可闻,因此满屋子都回荡着池昭玉咔呲咔呲啃饼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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