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的激动,眼眶竟有些湿润。
说罢,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张三丰,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个遍。那目光中有惊喜,有赞叹,有羡慕,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一打量,可把张三丰弄得心里着实有些奇怪,他左思右想也摸不着头绪,不知道二叔公又在想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得到二叔公的继续教导与表扬。
张三丰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小成就中,满心欢喜地等着二叔公的继续教导与表扬。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祖祖,我画得对吗?我还想学更多!“
然而,二叔公却突然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那激动的光彩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苦涩而苍凉,说道:“丰儿啊,你这画得可真是太好了!这画符嘛,在不少人眼中,那纯粹就是瞎胡扯,所以大家都把它称之为鬼画符!这,也只能算道士们为了谋生而使出的骗人的小把戏罢了!丰儿啊,你以后可别再学这个啦,要学,就好好学习其他的正经本事!“
那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张三丰滚烫的心头。他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在称赞自己的祖祖,突然之间就变了态度?那“鬼画符“三个字,从二叔公自己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自轻自贱的悲凉,让小小的张三丰感到莫名的难过。
张三丰听了,瞬间愣在了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他那握着毛笔的小手还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叔公的态度竟然会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二叔公继续说些什么,解释些什么,收回那些话。
二叔公见状,心中有些愧疚,他无奈地再次摸了摸张三丰的头,那手掌粗糙而温暖,却带着轻微的颤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轻声说道:“祖祖这会儿心里头不太舒服,就不教你画符啦!新的一年在即,你呀,就出去和那无忌他们一起开开心心地放火炮玩吧!“
那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他不敢看张三丰的眼睛,怕在那里面看到失望,看到困惑,看到与自己年轻时一样的执着。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忍不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会把这个孩子拉上与自己一样的道路——那条充满希望却最终落空的道路。
张三丰见二叔公这般言语,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再多做挽留。他虽年幼,却能感受到二叔公情绪的变化,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沉重,让他不敢再追问。好在他生性豁达,便默默转身离开了。那小小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手中的毛笔还滴着墨汁,在身后留下一串黑色的痕迹。
此时,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二叔公一人孤独地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他看着桌上那张被墨汁污染的“勒令“二字,看着张三丰留下的稚嫩笔迹,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四岁时,也曾这样握着毛笔,也曾这样满怀希望;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被人称赞“人才“,也曾这样被人寄予厚望;想起这几十年来的漂泊与困顿,想起那些“有用之术“终究无用的悲哀……
又着实痛苦了好一阵,那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竟然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了起来,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张符纸上,与墨汁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张三丰惋惜,还是在为自己悲哀,抑或是在为这整个道门的衰落而痛心。
好容易二叔公稍稍回转心神,想要出门去走走,散散这份心绪。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推开房门。那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年夜饭的香气和爆竹的火药味,提醒着他今日是除夕,是团圆的日子,是应该欢喜的日子。
可当他刚刚踏出房门,映入眼帘的,竟是张三丰正静静地杵在那大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框上最大那张符,小小的手指还在空中边比划着,仿佛在对那符纸进行着深入的研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那神情专注而虔诚,与方才在屋中时一模一样,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一幕,让二叔公的心中犹如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是最柔软的地方,是最不愿被人触及的伤痛。他那原本已经略微平复的心情,此刻又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了。是感动?是愧疚?是欣慰?还是恐惧?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摇摇头,仿佛是在努力将那些纷至沓来的思绪和情绪都甩出去,试图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一件事。
他转身欲走,却又不忍。驻足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那叹息在寒风中飘散,无人听见。他缓缓走回房中,将门轻轻掩上,留下张三丰一人在那大门口,与那符纸相对。
而张三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二叔公的来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符箓的世界里——那流转的线条,那神秘的符文,那蕴含其中的力量与美感。他不知道二叔公为何突然改变态度,但他知道,自己喜欢这个,想要学会这个,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夜渐深,爆竹声渐起,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而一老一少,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