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不知师父的养育之恩?怎能不知自己肩负的重任?可是——朝英还在等他啊!
师父浑浊的眼中满是期盼:“重阳,你是我全真教百年难遇的奇才,唯有你,方能将本教发扬光大。个人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大道,方是永恒……“
王重阳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从那以后,他开始刻意疏远林朝英。她送来的书信,他原封不动地退回;她登门拜访,他避而不见;她在山下苦等,他狠心让弟子传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朝英起初不解,继而愤怒,最后心如刀割。
她不明白,那个曾经对她许下誓言的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冷酷?她一次次地追问,一次次地哀求,换来的却只是紧闭的大门和冷漠的拒绝。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王重阳偷偷下山,来到她面前。
他瘦了许多,眼窝深陷,昔日丰神俊朗的面容如今满是憔悴。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朝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绝伦,却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你不必说了,“她轻声道,“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三日后,她在全真派所在地的后山选了一处宝地,亲手开凿了一座墓穴。她对外宣称,自己要在此隐居修炼,终身不出——除非有人来接她出去。
“你不来接我,我绝不踏出这里一步!“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却不知是说给王重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王重阳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将自己活埋在这座“活死人墓“中。他想冲过去,想将她拉出来,想告诉她自己后悔了——可是师父的遗命、教门的重任、数百弟子的期盼,如同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吩咐山下的小道士,每隔几日便送些米面蔬果上山。那些小道士不知内情,只当是掌教真人慈悲,关照一位隐居的道友。久而久之,这便成了惯例。
而林朝英,便在这阴冷的墓中,一住便是二十五年。
起初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林朝英将自己关在墓室深处,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她恨王重阳的薄情,更恨自己的痴心。她不明白,为何世间男子皆可以追求大道,而女子却要将终身幸福寄托于一人之身?
然而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渐渐地,她哭累了,恨淡了,心也静了。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既然出不去,既然等不到,那便在这方寸之地,活出另一番天地。
她每日打坐修炼,将满腔的怨愤化作修行的动力。她翻阅古籍,参悟大道,竟在这阴暗的墓室中,参悟透了一套独特的功法——以阴柔之力驾驭剑气,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后人称之为“素女心经“。
她又收了李莫愁为徒,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那孩子身世凄苦,却聪慧过人,让她在这孤寂的岁月中,终于有了些许慰藉。
十五年过去,林朝英的武功已臻化境,心境也愈发淡泊。她不再期待王重阳的出现,甚至不再怨恨他的选择。她只是静静地住在这活死人墓中,如同一个真正的“活死人“,看淡了世间的一切繁华喧嚣。
然而,当姐姐林正英站在她面前,怒斥王重阳的负心时,她才发现——
原来,不是不恨了,只是藏得太深。
原来,不是不等了,只是再怎么也只能等了。
次日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墓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林正英一夜未眠。她坐在妹妹的蒲团旁,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二十五年了,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妹,如今竟变得如此淡漠疏离。
她不能容忍。
“小妹,“她站起身,面色严肃,“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要给你讨回公道!“
林朝英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大姐……“
“走,我带你去找他,“林正英一把拉起妹妹,眼神坚定如铁,“今日定要讨个说法。他王重阳若还是个男人,便该给你一个交代!“
林朝英被她拽着,踉跄了几步,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大姐,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释然:“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放下了。“
她望向墓顶的那一线天光,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外面的广阔天地。
“放下?“林正英难以置信,“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墓中住了二十五年,你告诉我你放下了?“
“不然呢?“林朝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难道要我冲上山去,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场?还是要在全真教门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天下人都来看我的笑话?“
她转身,缓缓走回蒲团坐下,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姐姐,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