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能报警。
他只能自己处理。
他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默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
“你那边的工作站,系统日志还在吗?“
“……不在了。昨天IT部门清了。“
“清了?“
“说是例行维护。但我觉得不对。他们从来不在工作日清日志。“
“你有没有备份?“
“仿真数据我有备份。但工作站上的原始计算记录没了。“
江灏闭了闭眼。
陈默的数据也没了。赵启明的人不仅偷了他的图纸,还清理了陈默那边的痕迹。
“默哥,你最近注意安全。“
“怎么了?“
“有人盯上我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启明?“
“嗯。“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为什么IT部门突然找我了。“
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江灏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默哥?“
“我查了一下。清理日志的账号,不是IT部门的。是所里一个副所长的权限。而那个副所长——“陈默顿了顿,“上个月刚加入赵启明的深海采矿项目咨询委员会。“
江灏握紧了手机。
副所长。咨询委员会。赵启明。
一条线串起来了。
赵启明不只是偷了他的图纸。他是在系统性地收割技术。陈默那边有仿真数据,江灏这边有工程细节。两边的技术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深海飞船方案。
而赵启明只需要坐在中间,伸手接住。
江灏挂了电话,在车库里坐了很久。
烟抽完了。日光灯嗡嗡地响。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行字。
“三千米,我来了。“
现在看来,这句话像一句诅咒。
他造了一艘飞船。有人想要它。不是因为他造得好,而是因为造一艘深海飞船的资格——那个许可证——在别人手里。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钱,所有的夜晚——在赵启明眼里,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拉开抽屉。
图纸被偷了。但图纸不是全部。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发件箱里有一封邮件,三天前发出的。收件人是宝鸡一家钛合金厂的工程师,附件是复合壳体的材料规格书。那封邮件有已读回执——对方三天前就打开了。
图纸被偷了,但规格书已经发出去了。材料已经下单了。钛合金厂那边已经开始备料。
赵启明拿到了图纸,但他拿不到供应链。因为供应链是江灏用自己的名义建立的,跟任何公司都没有关联。赵启明如果想用自己的项目去那家钛合金厂下单,需要走正规采购流程——而那家厂会问:“你跟江灏是什么关系?他三天前刚给我们发过同样的规格书。“
钛合金厂不会随便把客户信息给另一个客户。这是行规。
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但真正让他稍微安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3000-1208-72“。三千米,12月8日,72小时。
文件夹里只有三个文件:
1、复合壳体_v4.pdf
2、焊接工艺_v2.pdf
3、应力仿真_v4.xlsx
这是他在赵启明饭局之后画的“假图纸“。
v3是真实的方案。v4是陷阱。
v4和v3的区别在于一个关键参数——内层的壁厚。v3是30毫米,v4写的是28毫米。少了2毫米。
2毫米看起来不多。但在3000米深度,30毫米壁厚的复合壳体安全系数是2.1。28毫米的安全系数是1.3。
1.3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极限深度,壳体有大约30%的概率发生塑性变形。不是爆炸,不是瞬间破裂——是缓慢的、不可逆的变形。壳体向内凹陷,挤压舱内空间,挤压生命维持系统,挤压人。
如果有人拿着v4的方案去造飞船,然后下潜到三千米——
他们不会死。但他们会卡在三千米深的海底,飞船壳体变形,舱门打不开,生命维持系统被挤压到失效。
他们会活着被困在黑暗里,直到氧气耗尽。
江灏看着v4的图纸,手指在触摸板上慢慢滑动。
赵启明拿到了v3的图纸。但v3的图纸是从NAS里被拷走的——而NAS在对方动手之前,已经被他远程同步了一份到加密云盘。
他打开云盘,确认文件还在。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