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城。”她压下翻涌的念头,声音放得平稳,“路上再说。”
她没再多问。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车队在暮色里向京都行去。长公主备下的车驾走在最前,雪姨坐车,钱万万骑马缀在后头,赵承阳骑着一匹赵七从渡口牵来的枣红马,走在战灵儿身侧。赵七带着暗卫,散在前后。
战灵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骑在马上,背脊笔直,话少得可怜,刀柄的虎首吞口在他指下一动不动。她没话找话:“书院我给你安排在东院,靠山,清静。”
“嗯。”
“长公主留了位子,过两日我带你去见她。”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他沉默片刻:“好。”
战灵儿气笑,拿马鞭虚虚点了点他:“三年不见,你这张嘴是越来越省了。小时候追在我后头喊‘灵儿姐等等我’的劲头呢?”
战灵儿又看他一眼,没再逼他。她忽然想起家信末尾那句“待冥河秘境开启,自有造化”,放缓了马速:“过两日我去趟书院藏书楼,替你问问那桩秘境的事。爹既然让你等,必然有他的道理。”
赵承阳这回多说了两个字:“不急。”
战灵儿怔了怔,忽然笑了:“行,不急。那你慢慢来。京里什么都慢,唯独这个,爹可没让我催你。”
赵承阳没答。可他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京都的城墙在暮色里露出一线轮廓。朱雀门前,车马人流渐渐稠密,挑担的、赶车的、牵马的行人挤挤挨挨。战灵儿放慢马速,正要吩咐赵七先行去书院安顿,忽然觉得背脊一凉。
她偏过头,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城门口的茶棚檐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白衣身影,月白长衫,负手而立,隔着一道人流,遥遥望着他们的车队,脸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战灵儿心头猛地一跳,正要细看,茶棚檐下已经空了。那人没入人流,快得像是错觉。
身侧,赵承阳忽然勒住了马。
钱万万也勒马:“怎么了?”
赵承阳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沉了沉。许久,他收回视线,手指搭上刀柄,指腹缓缓抚过虎首吞口的纹路。
“没什么。”他说。
车队继续向前,缓缓没入朱雀门。城门洞子里光线一暗,再出来时,京都的万家灯火在眼前铺开,明灭如河。城里的热闹比西境不知稠密多少倍,可落在她眼里,都隔着一层。
战灵儿没有回头。可她知道,方才那道目光不是错觉。
她低声吩咐身侧的赵七:“方才城门口茶棚下那个人,你留个人,跟一跟。”
赵七应了一声,无声地落后几步,没入人流。
衍丹境,白衣书生,京里再见,那句话,果然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