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心律失常。”
王大柱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他把毛巾叠成方块握在掌心。
“你留下来,配合顾长生盯紧协会动向。” 林北辰拍了拍他肩膀,指尖碰到他肩胛骨,骨头明显凸起,老王这段日子瘦了不少,“开门人一旦有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没有通信木牌。”
“竹篙留给你。” 林北辰把竹篙递过去,“喊我的名字,我能听见。”
王大柱接过竹篙掂了掂,龙鳞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热。
“真的管用?”
“鲤龙传音,只要有水,讯息就能传递。千里之外,我感知得到。”
“你怎么回消息?”
“不用回信。我依靠水感感知你的状态与周遭动静。遇到危险,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到时候再说。”
王大柱低头看着竹篙,再抬眼望向林北辰,脸上沟壑纵横,像干涸开裂的河床。
“你小子,每次说‘到时候再说’,最后都是拼命。”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是这么说。”
林北辰浅浅笑了笑,没有接话,笑意只停留在嘴角。
下午四点,洛阳龙门高铁站。
三张去往西宁的高铁票,林北辰、苏青瓷、白露。卢小曼不需要实体车票,她可以画出同行画,将自身藏进画中,跟着几人同行。
但她不能离画源太远。那幅用血绘制的本命画,一旦超出一公里,画中人形便会慢慢消散,如同墨迹被清水冲淡。
“随身收好画轴。”
“知道。” 卢小曼从袖中取出巴掌大小的画轴,缓缓展开。画里是柳树下的小女孩,背景是奔腾的壶口瀑布,赭石勾勒河水,留白化作翻涌浪涛。
“这就是锚点?” 苏青瓷问。
“算是我的身份。没有这幅画,我只是一团墨。有它,我才是人。” 卢小曼收好画轴。
高铁即将检票进站。
林北辰回头望去,王大柱站在候车大厅门外,竹篙立在身侧。桑塔纳停在广场,挡风玻璃反射午后刺眼日光。
他朝着王大柱轻轻点头。
王大柱抬手,举起竹篙回应。
转身,踏上列车。
高铁一路向西,穿过关中平原,翻越秦岭,穿行黄土高原。隧道接连不断,车厢明暗交替。进入隧道,车窗变成镜面,映出几人的面容;驶出隧道,人影消散,窗外只剩辽阔原野。
林北辰靠在窗边,水感顺着铁轨延伸,钢铁轨道如同长蛇,蜿蜒向西。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回想。
从白杨巷动身,到如今,约莫四十天。
白杨巷到风陵渡,风陵渡到龙门,龙门到壶口,壶口到潼关,潼关到孟津,孟津到开封,开封再到洛阳。
七处地点,七段漫长路途。
一路见到太多,也失去太多。
不再是隔着遥远距离思念父亲。父亲被困在风陵渡地下,依旧活着,十六年血封之下,三十六度八的体温顺着地下水层传来。不是暖意,是证明他还存在的信号。
对母亲的想象,也不再模糊。母亲孤身守在昆仑零下的寒风里,十六年沉寂,只留下一句 “别”。
对开门人的敌意,也不再简单粗暴。韩泗算不上恶人,他只是想救出兄长,和林北辰想要救出父亲,初衷别无二致。两人站在河的两岸,选择不同道路,所求却是同一件事。
对未来的茫然,彻底消散。前路已经清晰:融合需要献祭他自身,必须奔赴昆仑,做出最终抉择。
牺牲自己,所有人得以存活。
保全自身,所有人走向覆灭。
这不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判断题。
他倚靠着车窗,隧道灯光一闪一闪,如同跳动的心跳。后脑勺贴在冰凉玻璃上,铁轨震动顺着脊椎往上蔓延。
三十六度八。
源的温度,父亲的温度,也是他的温度。三者本为同源。
身侧苏青瓷低头看着手机,页面停留在高原氧气瓶的选购页面。白露靠在过道另一侧座椅上浅眠,呼吸轻浅。卢小曼把画轴放在小桌板上,偶尔轻轻动一下,画里的瀑布,依旧在流淌。
高铁驶出最后一条隧道。窗外黄土高原铺展在落日之下,一片金红。远处山坡散落羊群,牧羊人坐在石头上,低着头。
林北辰望向远方。前方是青海,越过青海,便是昆仑。雪线之上三千米,母亲在那里等候。石门之后,藏着最终答案。
他在心底翻出那张老照片:老陈站在雪山脚下,褪色灰夹克,雪山反光刺目。照片背面,圆珠笔字迹清晰:昆仑,雪线以上,三千米。有门,门后有答案。
再把回忆收好。
高铁,继续向西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