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假的毒解药很有可能自动送上门了。
而我的血,亦有可能是假的解药。
毕竟,反噬期不可能只有七日……反噬期内,我便是行走的毒王……
环环杀招,至周承乾于死地。
任何一个环节上钩,皆是死局。
所以周承乾宁可忍受锥心蚀骨的痛苦,也不肯轻易尝试解毒之法。
他疑心深重。
温衍行事素来细致入微,思虑周全得滴水不漏。就像是小时候给我缝手套,做小花伞,针脚细密匀实,分毫都不肯潦草。
他不可能只做单线的刺杀,必然是多线刺杀并行!每一个环节皆要衔接上。一旦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应对之策便启用了。
所以,我死与不死,对于温衍而言,只是左与右的选择。
如今我还活着,便是启用了“活着”的应对之策罢了。
也不知是流淌着他的血,共感了他的情绪。
还是太过了解他,我顿悟了。
我甚至认为,若我死了。尸体没能出现在周承乾面前,那我的儿子便有可能代替我攥着“皇家玉钥”亦或者揣着“别的杀招”被送至周承乾面前。
我闭上眼睛,想要感知温衍背后所有的算计,可是我只能感受到他最浓烈的爱恨情绪。
无法清晰查阅他详细的思维和行动。
“圣上,微臣已急召一众御医合议诊视,又参酌各方虫师所言,几经斟酌,最终断定这枚风干的蜈足虫,确为对症解药。”
御医呈上最终结果。
帐外传来小侍医的声音,“又送来两个,皆说是从南疆赶过来的,货真价实的南疆蜈足虫干尸,说如果没有效用,可把脑袋砍下来当鞠踢。”
“御医已然合议完毕,真正的蜈足虫已寻得。市井之中多是鱼目混珠的赝品,你这些,不必再呈上来了。”
“我这个说是从苍龙山飞鸽传物至南楚边境,托边境友人送来的,信中直接讨要巨额赏金。要不御医们再查验一番……”
“不必了,这两日见多了……”
周承乾额角青筋突突跳着,他的右手全黑,再不服用解药,怕是活不过今晚。
可他依然不碰,召见苏庭沅。
苏庭沅自前线风尘仆仆疾驰赶回。掀帘而入,不易察觉扫了我一眼,确认我无恙。他快步行至御榻前。周承乾薄唇微动,苏庭沅连忙俯身凑近,侧耳聆听。
我竖起耳朵想探听,周承乾该不会在下遗诏吧?口授遗命?同时,虎符丢给了他,似做传令信物。
待听完那番低声嘱托,苏庭沅面色骤然剧变,双膝重重跪地,甲胄相撞发出铿锵脆响。他猛然抬头,声调又急又沉,满是惶恐恳切:“陛下春秋鼎盛,宏图未竟,何出此言!凭陛下寿与天齐,英明神武,定能率领北秦将士横扫沙场,平定七国万疆!万望陛下收回此念!
周承乾重重拍了拍苏庭沅的肩膀,随后按着他的肩膀起身。锐利视线扫向帐帘的方向,随口说了句,“帘外喧哗者何人。”
众人急忙将刚刚说话的小侍医召了进来,周承乾随口提问,“你方才所言何物。”
小侍医哪里直面过皇帝,哆哆嗦嗦跪趴在地上,从腰包里掏出两个竹筒,低着头,将颤抖的手举过头顶。
“那高竹筒,是最后赶到敦碧城的虫师送来的。而那只旧皮筒,则是从苍龙山飞鸽传物来的。两个皆说自己这个是真的……”
周承乾毫不犹豫挑选了倒数第二个送至的蜈足虫,随手丢给了一众御医核验,御医合诊后,又给虫师看。
小皮筒里是一个变形的虫干尸,看不出蜈足虫原本的样子。
众医最终给出,“可试。”
周承乾吃下。
我定定看着他,不碰第一个送来的,不碰最后一个送来的,亦不碰御医合诊裁定的。
他干脆利落选了倒数第二个送达的。
做决定分外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苍龙山秘境的湿热之气,不输南疆秘境。飞鸽传物往返苍龙山,四日时间足够。单从时日推算,是合情合理。
周承乾硬生生等到第六日,是在给真解药往返的时间吗?太快的不敢碰?
食毕,众御医尽数伏地,齐声称颂,皆是祈愿圣上福寿绵长的祝祷之辞。
周承乾蹙眉懒得听,“跪外面去。”
众人连滚带爬伏地而出。
苏庭沅满腔热血想要说什么,周承乾抬手隔空点了点他,“这一仗,只能胜,不许败。”
“是!”苏庭沅铿锵!
待苏庭沅退下,周承乾又重重坐回御座上,微微支着额头,不言语。
我总觉得他在等什么。
等死?
不像。
他紧蹙的眉间坚毅不凡,似是相信自己天命加持那般,生与死,交给上天。
赌一把。
我定定望着他,瞧他什么时候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