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他一番,让周承乾体会他锥心痛苦,才肯让他死!死太快,只怕太便宜他了。
如今周承乾尚未诞下子嗣……噢不……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皇长子……
一旦周承乾出了事,便是皇长子继位……
若无皇长子,便是诸王之争……
周承乾有三个年幼的弟弟,一个流落在外,剩余两个不过总角之年。另有皇叔父八人,皆封王在外。
危难关头,周承乾最信任的人,竟还是苏庭沅吗?只有他侍奉左右。
苏庭沅离帐没多久,便又托那名老医官来瞧我。
老医官入帐,望着我,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满是为难怅然,声音压得极低:“老臣先前是冒死前来,可你五内溃衰,实在是无力回天。圣上不许任何人出入这座营帐,你怎这般糊涂!圣上费尽心机,不惜一切想要保全你性命,你却行刺圣上,犯下这等谋逆大罪啊!”
老医官放弃了替我把脉,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仅仅是帮我整理仪容,似乎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便是陪着我挨过余下不多的时辰罢了。
他拿着帕子轻轻擦着我唇角的污垢,“苏将军宅心仁厚,寻了个由头,在圣上面前参了夷王一本,借着这件事,才好不容易说动圣上,准许医官过来,查看夷王对你做了什么。哎……苏将军重托微臣想想法子救你,微臣曾在御前行医数十载,哪里见过这等凶险的毒……微臣实在无能为力。”
若是以前,听及苏庭沅这般为我周旋奔走,我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而此刻,我却内心毫无波澜,这颗心像是死掉了。
这世间连温衍都会背弃我,我又指望谁会待我永远真心呢。
我气息微弱,低声,“军中诡谲之心亦众,到处都是眼睛暗中窥视,一举一动皆落在旁人眼中,您能冒死前来,罪女感激不尽,倘若有来世,罪女定还你这份体恤之情。”
老医官尚可借助医者仁心的由头前来瞧我,可夷王是万万没有理由擅闯这处营帐的,他八成去周承乾面前挑事了。
老医官又是一声叹息,他摇了摇头,探出手想为我最后把一次脉,突然,帘外脚步声凌乱沉重,一行士兵突然冲进帐篷,将我从床榻上一路向外拖去!
老医官蹙紧眉头,低声诘问:“她已是油尽灯枯,何以还要如此待她!”
领头的将领声音冷硬,毫无半分情面,高声喝道:“南楚大军夜袭!圣上旨意,将这名南楚刺客押至城楼示众!昭其罪状,以儆三军!”
是师父的声音。
我虚弱抬头看去,便见师父意得志满看着我,他眼底夹着虚伪的痛惜,“知儿,你跟错了人。”
我笑了声,接着又低低笑个不停。
师父的意思是他跟对了人?跟着周承乾便有了荣华富贵,而我选错了阵营,所以落得这般下场。
我说,“荣华富贵真有那么重要吗?师父,当初你舍不得吃肉,都给我吃。你还记得吗?”
师父望着我,语气复杂,缓缓开口:“知儿,你是被温相护得太过周全了,才不知世间艰难险恶。想当年,温相月月寄来银钱,再三嘱托我务必好生照顾你,还特意叮嘱,你爱吃肉食,要多给你备些。那时武房营生萧条,度日艰难,温相每月送来的银两十分丰厚,足足够支撑我们数月用度。于我们而言,你便是福星,我们怎能不爱你。”
我知晓,昔日温衍自己省吃俭用,万般拮据,将月俸大半都寄给了我。
可就是这样的温衍,亲手将我推向了周承乾。
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他明明大可同我直言,我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又何苦这般狠心背弃我。
人心何以会走到这般境地?从前那般滚烫真挚的一颗心,为何会变得这般冷硬无情。
原来这世间的煎熬与炼狱,真的能将一个人灼烧得面目全非。
我想知道温衍是从何时开始算计我的?当初周承乾对我的态度骤然急转直下,背后是不是少不了温衍暗中挑拨。
他从前落下的那些眼泪,他曾将我紧紧拥抱得满怀温热,都是假的吗?
我无力挣扎,任由士兵将我粗鲁拖行,在师父的督办下,吊起双手挂在城门外高高的战车旗帜上,成为南楚士兵万箭齐发的箭靶子。
我静静等死,这一刻,我莫名有种万事皆空的顿悟感,说不上什么大彻大悟,倒是真正不惧生死了。
谁也不相信。
谁也不指望。
谁都不值得。
我居然一点眼泪都没有,只是低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