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
温衍抬眸望向我,语声沉静:“若能将苏家化为你的后盾,你便可与令仪相当。”
他似是不放心身后事似的,一一与我交代利害,怕我落入南楚手中,又担心我毙于北秦。
怕我吃不开。
怕我玩不转。
怕我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至于周承乾。”温衍笃定,“顺昌逆亡。他……”
温衍沉吟几分,似是在揣摩周承乾的心思,“他应当不会伤你性命。若有朝一日,你身处绝境,无路可走,可将周承乾视为一枚庇护之棋,以他性情,定会护你。顺他,莫要忤逆他,便是假意顺从,也算顺。”
“令仪骄纵。”温衍低缓,“经历匪夷,她是局外之棋。她若不伤你,你切莫招惹她。若是她有意与你为敌,能避则避,懂得示弱,学会隐忍,切莫逞一时意气。借周承乾之手替你化解纷争。若无路可退,在保证根基稳健之时,予以反击。根基不稳之时,静待时机……”
我出言打断他,“你在交代后事吗?温衍你听好,一、既然让我绝境之中去寻求周承乾庇佑,当初何苦将我从他手中救出!我宁死不寻他!二、我没有笼络苏庭沅!我只是冷静选择了自己最好的归宿!我若日后有幸嫁给他!我便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哪怕永远隐姓埋名!做苏家不起眼的儿媳也好!无关利害私心!只是我想珍惜旁人爱我的那颗心!我不得践踏他的感情!我想寻一份俗世安稳!三、倘若我再碰上裴令仪!我一步不让!四、你莫要再与我说这些!我来做药引子!定不让你出事!你自己的事情!你活着去处置!我不得替你做!!!”
温衍暮色沉沉听完我的控诉,他薄唇将残血抿紧,一言不发向外走去。
门外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禀报什么,他沉默穿过长廊,径直下了楼。
那些戴着黑色斗篷的人尾随他离开。
“温衍……”楚阁主慌张追出去,狠狠抓住他胳膊,“你要随我回楚药谷!我再帮你医一次!还能撑些时日!我们即可就回去!只有那里有药!有器具!必须回那里医治!不能再耽误了!”
温衍冷冷从楚阁主怀中抽出胳膊,他淡声,“不必。”
“你甘心吗!”楚阁主怒问。
温衍侧脸静谧难测,“有何不甘,大势已成,静候他入局便是。”
“你到底在怒什么!”楚阁主愤声质问。
温衍稳步下了楼,径直骑上骏马,向着巷子尽头行去。
“他怒我不听话,他死后,我若这般不识时务,活不过三日。”我撑着屋檐翻身上屋顶,冷冷站在最高处,冲他喊,“温衍,你敢放弃,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于长街尽头勒马驻足,收紧缰绳回首看我。
我说,“你敢放弃试试!”
赵毛毛抱着言团团站在楼下,惊声,“知知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下来!”
“知知小娘娘!”言团团吓坏了,大哭着唤我,“我要知知小娘娘。”
我攥紧了拳,冷冷望着温衍
我没想真跳,因为我晓得他不会让我跳。
他的视线穿过迢迢长街望着我,风沙掀起漫天尘土迷了眼。
我说,“你自己的仇,你自己报!如果你不医治!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城门口的方向传来两军交战的喝喝杀声,似乎北秦大军开始攻城了。
温衍看着我,双唇微阖,说了句什么。
声音淹没在杀声震天里。
隔着遥远的长街,我看懂了。
他说:试毒。
他不愿有差池,他要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