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世道多艰,对流离百姓而言,得一地安身,衣食有所着落,便已是难求。家中男丁也甘愿投身行伍,以此换取家人的衣食安稳。
我就这般莫名开启扩军整备。
不征用孤身一人的男丁,只要举家迁移的男丁,如此以来,便可杜绝部分细作混入。
有家室牵制,便少了很多风险。
这些应征而来的男丁,被单独编为一支队伍,另聘教头,专门操练他们弓马武艺。
需要发放的饷银又增加了。
没钱,没钱,没钱。
我命赵毛毛即刻动身奔赴南楚,去寻温衍和胡凛。
同时,四处传布风声,称道望淮城如今人丁兴盛,四方百姓络绎归附,欢迎列国客商前来此地通商中转。
而我,终于感受到了胡凛的压力!
要去筹钱!
苏庭沅尚有朝廷拨款!而裴令仪亦有北秦府库依仗。
我只能自己筹钱!全部身家都花完了!还倒贴了我所有的积蓄!
令几个听话点的军将做好维稳事宜,我打算支身去往北秦境内筹钱,老家伙欠我的二万两黄金,老娘非让他吐出来!
恰在此刻,主簿神色惶急匆匆赶来禀报:“官府欠各家商户的一应用度,尽数已经结清。”
我一愣,“谁结的?”
“对方声称是温相。”
我大喜,“温衍回来了?”
“托人代办。”
我满心愁急一扫而光,可这么烧钱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便着手先解决流民栖身的难题,由官府主持营建屋舍,百姓能够以远低于北秦市面的价钱购得居所。
传令全城:“即日起,衣食日用、医药诸般物货,各家商户皆按北秦市价半价售卖,所亏之数,由官府予以贴补。”
虽说百姓仍要自掏银钱维持生计,可这般物价已是北秦境内最低。这般优厚的惠遇,一旦离开望淮城,便再无别处可以求得,故而大半百姓皆愿意留居城中。
“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经常给我跑腿的小兵说,“我们缺钱,不能都补给百姓了,一旦打起来,军饷消耗数倍增加。”
他叫小五,是个老实孩子,在军中没有依附,谁都能使唤他。兴许是前些日子,我打赏了他几个铜子,他便又唤来几个同样老实的孩子,跟着我到处跑。
“权宜之计。”我说,“待打通诸国商路,城中钱币流转兴盛,百姓自有营生可做。到那时,再恢复市面各项物价。只要百姓能在此寻得谋生之途,自然便不会离去。”
“能撑那么久吗?”
“撑到你们主将……胡凛回来。”我说,“他们回来了,我就不管了。”
官府为外来百姓搭起临时帐幕栖身,同时开设铁匠、木匠、泥匠、纺织诸般学坊,勒令各家各户遣人入坊习学谋生技艺。
有了温衍的兜底,我终于不用那般奔波,一切仿佛暂时回到了正轨。
逮住空昏昏大睡一番,刚入夜,便听见赵毛毛的声音,“温相,知知姐都快愁哭了,天天四处奔波筹钱……”
我从昏睡中惊醒,一跃而起冲了出去,打开门大喜,“温衍!”
温衍身着一袭月白常袍,长发如瀑垂落,闻声转眸望向我,眉眼间带着几分惑人的风情。我心中暗忖,他怎生愈发勾人了。
只是他的皮肤依旧苍白,薄唇淡紫。这次治疗效果,似乎不太好……
我大步冲过去,“你可回来了!你布置的任务我完成了!”
我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儿,双眸熠熠生辉。
温衍波澜不惊的眼眸望我许久,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他唇角深深弯起,抬手愈放我头顶,迟疑一瞬,终是没碰我。收回了手,“辛苦了。”
“胡凛找到你了吗?”
正询问,胡凛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我赶赴南楚时,温相已然动身游说多国了,这些年,温相一直周旋在诸国之间,此番望淮城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据说,大量百姓涌入我们的城池,人丁兴盛。惊动诸国,他们看到了商机,也看到了望淮城的战略意义,加之温相劝动楚帝出面,终于游说三个邻国援助我们!”
胡凛动身前,温衍便已然周旋在多国之间了?这些年他一直暗中在诸国之间游说?
我说,“我那二万两黄金你替我要回来了吗?是你替我兜底的吗?结算那巨额开支?”
温衍看向我,“不是我。”
他似乎晓得我在说什么,那便是对这些时日,望淮城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说明,他故意放任了这样的局面,逼我自己解决。
我疑惑,“不是你结算了全城的商户欠账?”
“你找谁借过钱。”他提点我。
我瞠目结舌,难不成……是苏庭沅?他怕我不接受,暗中让人冒充温衍!结清了满城的欠账?!替我抹平了巨额财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