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教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桌角移到桌面上,又慢慢爬向地面。阿圆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洇湿了试卷边缘。阿瘦偷偷踢了他一脚,阿圆猛地惊醒,茫然四顾,又低头继续写。
高子杰早早做完了选择题,百无聊赖地转笔。笔掉在地上,滚到赵海龙脚边。赵海龙弯腰捡起来,放在自己桌角,没有递回去。高子杰啧了一声,自己起身去拿,经过林冠宇身边时看了一眼他的答题卡,吹了声口哨——林冠宇已经写完了第一面。
林冠宇没有理他。
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今天早上他来学校的路上,在公交站台看到了苏雅涵。她站在人群里,低头看手机,没有看到他。公交车来的时候,她先上了车,他站在下面,隔着车窗看到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始终没有抬头。
车开走了。他等下一班。
来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他经过二年B班后门,听到纪云舒在里面念英语单词。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冬天的溪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交卷铃声响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阿圆趴在桌上哀嚎:“最后一题没写完——”阿瘦拍了他脑袋一下:“谁让你睡觉的。”
纪云舒收完试卷,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们。阳光已经移到了教室后墙,把赵海龙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把笔收进笔袋,拉上拉链,动作很慢。
“下午正常上课。”纪云舒说,“考完的同学回去准备下一科。高子杰,你留一下。”
高子杰正往外冲的脚收了回来,苦着脸转身:“老师,我什么都没干。”
“你试卷上画了什么?”
高子杰低头。他的试卷背面空白处,画了一只大灰狼,和印刷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旁边多了一行字——“狼来了,老师跑了,谁来上课?”
纪云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走廊上传来其他班级交卷后的嘈杂声,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方语彤经过前门,往里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又快步走了。
“坐下。”纪云舒说。
高子杰坐回椅子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你觉得我会跑?”
高子杰不吭声。
“你们赶走了四个老师。第五个在校长室门口哭。我是第六个。”纪云舒的声音很平,“你觉得我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这学期结束?”
高子杰抬起头:“老师,我——”
“我问你,你觉得我能撑多久?”
高子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但那光不刺眼,只是静静地照着。他想起一个月前,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被林冠宇的便车溅了一身水,站在校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却还在笑。
“我不知道。”高子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但是……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骂人,但你骂完还会回来。”
纪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高子杰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行了,走吧。下午别迟到。”
高子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师,那个印刷错误……试卷上那只大灰狼,是不是你让印刷厂印的?”
纪云舒没有回答。
高子杰也没等她回答,跑了。
教室里空了下来。纪云舒站在讲台前,把试卷整理好,放进密封袋。阳光完全移到了后墙,整个教室被染成暖橘色。她走到林冠宇的座位旁边,低头看那张便签纸。
方语彤画的那只狼,眼睛弯弯的,像在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便签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狼来了也不怕,外婆在家。”
然后她直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校长室的门开了。孙丽华校长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纪云舒走过去。
“小纪啊,”孙丽华压低声音,“那个第五位老师的事……上面又有人来问了。你这边,还能撑住吧?”
纪云舒看着校长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点了点头。
“能。”
“好,好。”孙丽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今天的试卷……印刷厂那边怎么说?”
纪云舒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大灰狼的插图,旁边用红笔写着——“已联系印刷厂,此批试卷全部重印,费用由校方承担。但二年B班的试卷,我让他们照旧。”
孙丽华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照旧?”
“照旧。”纪云舒说,“孩子们需要知道,有些错误是可以被接受的。大灰狼也好,印刷错误也好,都不影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