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把车停在红灯前。“我想说,学生跟兵不一样。兵怕罚。学生怕考试。兵怕跑。学生怕当。你从部队来学校,你习惯用罚。但学校要用教。教比罚有用。”
秦雪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我不会教?”
“你会。但你以前不用。”周德明说,“你以前只管迟到、抽烟、服装。你不管成绩。你不管他们考几分。你不管他们能不能毕业。你只管他们乖不乖。”
秦雪看着他。“你觉得我管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不够。”周德明说,“你是教官。你也是老师。你管纪律,也管学业。你让他们怕你,也让他们敬你。你让他们不敢迟到,也让他们不敢不念书。”
红灯变绿了。周德明踩下油门。车子滑过十字路口。
秦雪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她在想周德明的话。她是教官。她来明德三年。她只管迟到、抽烟、服装。她不管成绩。她觉得那是导师的事。但周德明说,那也是她的事。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周德明说得有道理。
三
餐厅在台北东区的一条巷子里。
很小,很安静。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周德明停好车,两个人走进去。服务生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窗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花开着,香气飘进来。
秦雪坐下来。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穿着深灰色衬衫,系着丝巾。周德明坐在她对面。他穿着白色衬衫。服务生拿来菜单。秦雪翻开。上面是法文。她看不懂。
“周主任,你点。”
周德明看着她。“你吃什么?”
“你决定。”
周德明点了两份套餐。一份牛排,一份海鲜。他点了一瓶水。服务生走了。他们坐着,没有说话。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
“周主任。”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我想了想。”
“嗯。”
“你说得对。我以前只管纪律。我不管成绩。我觉得那是导师的事。”秦雪说,“但我也是老师。我应该管。”
周德明看着她。“你想管吗?”
“想。”秦雪说,“但我不太会。我在部队的时候,只学过带兵。没学过教书。”
周德明说:“你不用教书。你只要盯着他们。你每天巡视的时候,不只看到谁迟到。你也看到谁在打瞌睡。谁在看小说。谁在传纸条。你记下来。交给纪云舒。交给罗世杰。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秦雪看着他。“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以前不让我走进来。”
秦雪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面。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她的手放在桌布上。她的手指很长。
“周主任,”她说,“你以前也不让我走进去。”
周德明看着她。他没有说话。服务生来了,送上面包和橄榄油。他们安静地吃。面包很脆。橄榄油很香。秦雪吃了一口。她看着窗外。
“周主任,你在明德二十年。你从来没有请过任何人来这里吃饭。”
“没有。”
“为什么今天来?”
周德明放下手里的面包。“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只是请你吃面。”
秦雪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我知道。”
四
主菜来了。
秦雪的牛排。周德明的海鲜。他们交换着吃。秦雪切了一块牛排,放到周德明盘子里。周德明夹了一只虾,放到秦雪盘子里。他们吃得很慢。
“周主任。”
“嗯?”
“你说的学习的苦,具体怎么做?”
周德明放下刀叉。“我明天跟纪云舒和罗世杰商量。第一,段考之前加一次模拟考。第二,晚自习延长半小时。第三,辅导室开加强班。第四,学务处登记每次小考成绩。第五,教官室管上课秩序。”
秦雪看着他。“这是五条。”
“嗯。五条一起上。他们受不了。”
秦雪想了想。“他们会反抗。”
“怎么反抗?”
“他们会闹。会找纪老师哭。会找罗主任求情。会找你抗议。”
周德明说:“那就让他们闹。闹完还是要考试。闹完还是要晚自习。闹完还是要上加强班。”
秦雪看着他。“周主任,你狠起来比我还狠。”
“我不狠。我只是在教。”周德明说,“他们赌我的事。他们赌老师会不会在一起。他们赌得很开心。但他们忘了,他们是学生。学生的工作是念书。不是赌老师。”
秦雪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你觉得他们真的忘了?”
“他们没忘。他们太闲了。闲了就有时间想别人的事。”周德明说,“让他们忙起来。他们忙了,就没时间赌了。”
秦雪看着他。“你赌第一组,是为了让他们输?”
周德明沉默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