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云舒沉默了几秒。“世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德真的改革了,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会有很多人反对。家长会反对。学生会反对。老师会反对。卢建华会是第一个。”
罗世杰放下咖啡杯。“你觉得卢建华会反对?”
“他当了二十三年资优班导师。他的班上出了三个台大、五个清大、七个交大。他是明德升学的招牌。如果孙校长要改革,他的招牌会被砸。”
罗世杰看着窗外。咖啡厅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很安静。
“云舒,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答应来明德吗?”
“为什么?”
“因为高子杰。”罗世杰说,“他说,如果你不想来,你不会来两次。我想了一下,他说得对。我来明德,是因为我想来。不是因为孙校长给我合约。不是因为薪水。是因为我想来。”
纪云舒看着他。“那你来明德之后,想做些什么?”
罗世杰想了一下。“我想让每一个学生,都写自己的故事。像二年B班那样。”
四
那天晚上,卢建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没有开灯。窗外的操场很暗,只有路灯亮着。他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那行字——“数学不是所有人。数学是每一个人。”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我教了二十三年数学。我教过很多学生。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你喜欢数学吗?”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他想起陈柏廷那天跟他说的话。陈柏廷说:“老师,罗主任说了一句话。他说数学不是标准答案。是每一个人。”卢建华当时没有回应。但他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沈墨白。”
“卢建华?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你在干嘛?”
“在画画。”
“画什么?”
“画今天开会。孙校长站在投影幕前面。你在下面低头。”
卢建华沉默了几秒。“沈墨白。”
“嗯?”
“我教了二十三年数学。我从来没有让学生画过画。”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墨白笑了。“卢建华,你终于想通了。”
“我没有想通。我只是在想。”
“你想通的时候告诉我。我教你画画。”
卢建华没有回答。但他笑了。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空无一人。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来明德上班的时候。那时候他二十三岁,刚退伍,什么都不懂。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心里想的是:“我要把他们全部送进台大。”
二十三年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操场,心里想的是:“我有没有教过他们怎么活?”
五
隔天早上,周德明在教官室门口遇到了秦雪。
“秦教官。”
“周主任。”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旁边是早自习的学生。阿瘦跑过去,跟阿圆打闹。赵海龙扛着旗子经过。高子杰拎着纸袋,快步走向办公楼。
“昨天的会议,你觉得怎么样?”周德明问。
秦雪看着他。“很震撼。”
“哪里震撼?”
“孙校长说,要让学生讲自己的故事。”秦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军装,“我从来没有问过学生,他们的故事是什么。”
周德明看着她。“你想问吗?”
“想。但我不知道怎么问。”
周德明想了一下。“你可以先问一个学生。”
“谁?”
“高子杰。”周德明说,“他每天给纪老师买早餐。他一定有一个故事。”
秦雪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因为他怕我。”
“他给你带了两个月的早餐。”
“那是给我吃的。不是给我聊天的。”周德明说,“你不一样。你是教官。学生怕你,但他们也信任你。因为他们知道你是认真的。”
秦雪沉默了几秒。“周主任。”
“嗯?”
“你今天说话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只谈工作。今天你谈学生。”
周德明看着她。“因为你站在这里。”
秦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因为你站在这里,我才想谈学生。”周德明说,“以前我一个人在学务处,看着操场。现在你在走廊上,看着我。”
秦雪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六
那天下午,高子杰被叫到教官室。
他站在秦雪面前,手里拿着纸袋——里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