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在木地板上往前挪了半寸。
「既然没有怪我……那为什么连说话的时候,都要把视线故意移开呢?」
那双深色的靴尖几乎快要贴到我的鞋面上。
「那个……那个是因为……」
我要怎么解释?
难道直接跟她说『因为你把我忘了,所以我现在正单方面躲在壳里不敢看你』?
在商业谈判里,一旦在对话中陷入这种被动防守又编不出理由的死局,通常就意味着交涉全盘崩盘。
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崩盘了。
「别再找借口了……我已经.....」
头顶上传来一句话。
「……」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视野里那双深色的长靴突然向前挪了两步。
距离被拉近到了不足半米。
接着,两只戴着手套的手从长袍的袖子里伸了出来,贴在了我的两边脸颊上。
手掌很小,温热,贴在皮肤上的时候还在颤抖。
这是什么展开?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还没转完,贴在脸颊上的那双手掌微微用了点力气。
她托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上抬。
我没办法继续盯着地板上的灰尘了。
视线顺着她长袍的领口往上移,最后被迫停留在她的脸上。
深色的大墨镜依然架在她的鼻梁上,把那双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只是,眼泪正顺着镜片的下沿不断渗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掉下。
她……在哭?
就在这个时候,贴在我左脸颊上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动了动。
指腹顺着皮肤慢慢滑过眼眶下方,停在了某处。
如果没记错,那里应该是我长着泪痣的地方。
她的嘴唇蠕动着,在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鲁迪……」
「……!」
我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心里的复杂感受。
大脑在这一秒罢工了。
所有的推论全被推翻了。
什么大转移导致的脑部受损,什么把过去的记忆忘了个精光,什么把我当成陌生嫌疑人的公事公办。
全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地瞎琢磨。
她....根本没有失忆啊。
眼眶发热,嘴唇发颤,手里的力气松懈下来,两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去抓对面的肩膀。
压在喉咙里好几年的名字直接冲出了嘴角:
「希露——」
「嘘……」
后面的字音还没吐利落,一根食指贴在了我的嘴唇正中间。
动作停住了,她顺势把脑袋凑到了我的耳边。
白色短发的发梢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隔着墨镜的脸颊贴着我的衣领,微热的水渍顺着领口渗进了脖子里。
接着是断断续续、带着抽泣的耳语:
「对不起……鲁迪……求求你……现在在其他人面前,我必须得是『菲兹』才行......对不起........鲁迪乌斯君.....呜.....」
原来是这样。
我总算理解现状。
为什么在走廊上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挨了一击之后她没有补刀,为什么在副校长室查档案时要保持沉默,为什么刚才进门的时候要用那么生硬的敬语开口。
爱丽儿就在这座学校里。
路克那个疑神疑鬼的家伙也随时跟在旁边。
希露菲现在是爱丽儿的贴身护卫,身上系着整个流亡阵营的安危。
要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相认,路克和爱丽儿就会陷入恐慌,甚至会把原本就艰难的处境逼向更极端的走向。
她只是在执行爱丽儿的命令而已。
对于希露菲来说,这肯定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没有忘了我。
只要知道这一点,前几天挨的那一发冲击,连同这两天在宿舍里的胡思乱想,就全都不算什么了。
我抬起双手,握住了她贴在我脸上的手腕。
「……我知道了。」
听到我的回应,耳边的抽泣声稍微收敛了些许。
「……好的,菲兹学长。请多指教。」
「……嗯……呜……请多指教……鲁迪乌斯君……对不起.....对不起呜啊啊啊啊啊!」
哽咽的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希露菲冲进了我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
两只手松开以后,屋里的空气稍微流通了些许。
希露菲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张掉漆的旧木椅坐下。
我也顺势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两边都沉默了一小会儿。
「……那个,鲁迪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