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现存的语言中,处于‘安全’级别的,不到三成;处于‘危险’和‘极度危险’级别的,超过四成。”
“以苗语云城支系为例,”,她缓缓继续,“它至今仍是许多村寨的家庭用语,但在学龄儿童中,使用比例正逐年下降。”
“我们访谈中,很多孩子告诉我们,他能听懂长辈的话,但自己已经不会说了。”
答辩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嗡嗡声。
许诗念目光扫过面前的专家,话锋一转:
“各位专家,我是一名英语老师,教了近八年英语,从初中到高中,从乡村到城镇。”
“我每天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背单词、读课文,教他们怎么用英语跟世界对话。”
“可我越教越发现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说到这里,许诗念声音哑了一瞬,随即她快速调整情绪,稳声继续:
“那就是,我们教会了孩子看世界的方式,却慢慢留不住他们自己的根。”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我们一直讲文化自信。可什么叫文化自信?”
“在我理解,文化自信,不是盲目自大,也不是一味追捧外来的东西。”
“不是关起门来说自己最好,也不是走到外面就忘了自己是谁。”
“而是你见过大世界,依然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你懂外面的文化,也尊重自己的文化。”
“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知道自己的来路有多长,知道自己身上背着怎样的历史、歌声与记忆。”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
“可眼下,我们很多孩子能流利地说普通话、学外语,却说不出一句自己祖辈的话语,讲不出自己祖辈的故事,也说不清自己的来时路。”
“就拿苗语来说,形容山,有几十种说法。陡峭的山、云雾缭绕的山、神仙住的山,各有各的词。”
“苗语里的古歌,用最质朴的句子,讲一个民族怎么从远古一路走来,怎么翻过九十九座山,怎么在异乡扎根、开枝散叶。”
“这些内容,用汉语能翻译大意,却翻不出那种贴着土地生长的温度。”
“所以,我们常说,一种语言失传了,不是少了几千个词,而是少了一整个民族看世界的眼睛,也少了一座没有文字记载的图书馆。”
她缓缓总结道,说着,她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一张“语言+教育”的实施路径图。
“我们国家五十六个民族,千百年来在同一片国土上共生共荣,各自孕育出独特的语言、歌谣与习俗,共同汇成中华文明这条长河。”
“而我们国家之所以文化能绵延几千年,就是因为各民族各有特色,共生共存、互相包容、互相成就,才成就了完整的中华文明。”
“所以……”,她顿了顿,“我们真正想做的,是把民族语言的保护工作真正落到校园、落到村寨,把这份文化根脉能稳稳地交到下一代手里。”
“而不是简单抢救几段录音、留存几份文稿,或是拍几段视频。”
“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有一天能明白,他们生于这片土地,是幸运的;他们的文化值得被珍视,他们自身是值得骄傲。”
“也让他们更清楚,外语,是让他们走出去的桥,能去看世界;而母语,是让他们走得再远,都能记得回家的路。”
“因为,一个知道自己来处的人,才有底气走向远方。”
“而懂自己的语言和学其他的语言,这两件事,在同一个孩子身上,缺一不可,也不冲突。”
“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既能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也能用自己的母语,堂堂正正地说出‘我是谁’。”
“让他们在成长这条路上,不自卑,不封闭,也不遗忘。”
她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语气恳切:
“这,就是我们做这个项目最根本、最朴素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