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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剑主在沟边停了片刻,便收起石片,走进对面的药铺。
门还没关。
两名伙计正抬着一张门板,将一个浑身抽搐的汉子往里送。
汉子穿着码头短工的衣裳,嘴唇发青,额角却不断往外冒汗。
门板放下,他忽然一把抓住伙计的手。
“水……给我水……”
伙计赶紧端来一碗。他一口喝尽,还嫌不够,挣扎着要起身。
郎中按住他肩头,熟练地扎下一针。
汉子这才慢慢躺平。
“又一个。”
郎中拔开药罐,脸色很难看。
无常剑主走近,扫了一眼汉子的脖颈。
皮下有几道浅灰细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已爬到了耳根。
她没有贸然探脉,只问:“什么病?”
郎中摇头。
“头两日只是发热,后来怕光,嘴里总喊渴。汤药下去,能安静半天,过了时辰便又发作。”
“镇上还有多少?”
“我这铺子今日接了十七个。南街那两家,也都挤满了。”
旁边一名妇人听见,立刻凑过来。
“我家男人前天也这样。昨日说稍好些,出去替人搬货,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声音发抖,手里攥着一件旧外衣。
“货栈说人早走了,码头又说没见过。我跑了半个镇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门边另一人忽然道:“我弟弟也没回来。跟着东街的工头走的,说替观礼的仙长修屋,一日给三倍工钱。”
药铺里静了一瞬。
郎中抬头,看看两人,压低声音。
“这几日来的人多。有人去山上看比剑,有人半夜接活儿,镇守府说再等一等,别自己吓自己。”
妇人眼泪一下掉了。
“可他病着啊,哪里能走远?”
无常剑主从袖中取出一张极薄的纸,递到她面前。
“名字,住处,最后见到他的地方,都写下。”
妇人望着她,有些迟疑。
她这才露出令牌一角。
妇人眼睛骤然睁大,扑通就要跪,被一只手托住。
“别出声。先写。”
无常剑主又看向郎中。
“病人近日吃过什么,喝过哪处水,你可问过?”
“问了。井水、河水都有,吃食也各不相同。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可前日镇里供奉来看过,说没查见邪气。”
“谁来过?”
“镇守府的供奉,还有一位上山观礼的先生。”
郎中朝门内指了指。
檐下挂着一枚银色小铃。
“那位先生留下的。说病人抽搐时,轻晃两声,能定神。起初还真有些用。”
无常剑主目光停了一瞬,没有伸手去碰。
她让郎中照旧收治,留下几枚灵铢,随即出了药铺。
巷口,两名灰衣弟子已等着了。
他们一人查街坊,一人查货栈,带回的消息竟差不多。
近几日,至少有二十多人没回家。
镇外几个村子也有人来找过亲属。失踪者多是壮年,有短工,有送货的脚夫。少数在镇里讨生活的散修,同样断了音讯。
“都在大比开场之后。”
弟子低声道。
“街坊起初当他们赚了工钱,留在外头看热闹。直到今夜,有两户人家上门问,才发现附近还少了人。”
无常剑主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折好。
“你们把病人住处记下来,先别碰药铺里的铃。还有一个人呢?”
“沿水路往北去了。方才递讯,说找到一处新修过的旧井。”
“让他在外面等。”
无常剑主刚走出两步,脚下影子忽然一晃。
她抬手,将身后弟子往旁一推。
嗖!
一根乌钉擦着她耳边飞过,钉进了墙里。
两侧屋脊,同时落下五道人影。
前后退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人抬手,四面墙角升起一层灰雾。街上明明还有人走动,这条巷子却一下没了声音。
无常剑主看着那五人,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来得倒快。”
回答她的,是一柄迎面劈下的重刀。
刀罡未至,地上的碎石已被掀起。
后方那人同时出拳,拳劲压着巷中气流,直撞她后心。左右两人则各持短锥,身形飘忽,封住她能躲开的地方。
最后一人站在屋脊,指间符火接连亮起。
五个人配合得极熟。
每一道气息都凝练深厚,绝非寻常死士。
无常剑主却在刀锋落下之前,先一步沉入脚下的影子。
重刀斩空,拳劲撞在刀背上,巷中轰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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