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根上的那一缕青气,随着台中剑势轻轻一颤,竟自行向上游走,没入了新生的枝条。
原本安静的金叶,接连发出细微的震鸣。
陈实的左手猛地按住膝盖。
他没有运功,可体内的风灵根与月灵根,竟都在随着那股变化缓缓舒展。
苏瑜察觉他肩头绷紧,忙低声问:“又疼了?”
陈实摇头,目光仍留在台上。
“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姐,这一剑,我好像看懂了一点。”
…
…
嵩阳书院,一面旧铜镜正映着同样的剑光。
这是观澜先生午后取来的镜子,镜面借了一道传影术,映出天绝剑宗的主台。
青涟先前还埋怨镜中人影太小,如今却连眨眼都顾不上了。
木剑与银剑相撞时,她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自心口迅速漫开。
她没有受伤,也未曾运气,却觉得体内那片渐渐养回来的气海,忽然泛起了波澜。
先前怎么也理不顺的一缕气息,在那阵波动中,自行走过了腕间。
青涟怔住,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原本安静放在案上,此刻却不知不觉,扣成了握剑的姿势。
“先生……”
观澜先生已经看了过来。
“哪里不舒服?”
“不是难受。”
她捂着胸口,努力分辨那种感觉。
“像是……很想拿剑。”
窗边的师姐忙扶住她,另一人去倒温水。
青涟却抬起头,重新望向镜面。
剑光后面,靠近台前的一排座位间,有一道她极熟悉的身影。
陈实也正坐在那里,左手紧紧按着膝盖,身子不自觉往前倾。
镜子照不清他的神情,可青涟看见那一眼,便忽然觉得,他此刻应当也和自己一样。
胸中滚烫,心神震动。
明明离擂台还有一段距离,却仿佛自己也接住了那一剑。
观澜先生的目光,在她与镜面之间停了片刻。
他伸手,两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待那阵波动稍缓,才把温水推到她面前。
“先坐稳,别急着运气。想看,便把这一场看完。”
青涟点头,却没有松开按在胸前的手。
…
…
主台上,方寸心并没有一直退守。
白气被压到身前时,他忽然左手一翻,摘下剑柄上那枚旧书签,按在木剑剑格处。
纸上一个淡淡的“正”字,被掌心的血浸得清晰起来。
他随即向前送剑。
原本被青光逼得层层倒卷的文气,竟随着这一送,重新向两侧铺开,将自己脚下三尺之地护得严严实实。
“李兄,再接一下!”
木剑上挑,点开银剑半寸,方寸心脚步随之压进。方才一直守在身前的那一口气,这时全数送了出去。
李玄朗眼神一凝。
他没有借修为将人强行震开,而是顺着那半寸空隙侧过剑锋,脚下同样向前踏出。
两柄剑一错而过。
木剑的边缘擦过他左肩,月白道袍上顿时多了一道细口。
方寸心尚未来得及变招,便觉手腕一沉。李玄朗的剑势已经压在剑格之外,恰好拦住他发力的地方。
进不得,抽不回。
他左手按住书签,文气再次涌出,想将两剑分开。可这一回,先前被截断的几道白痕始终接不上来,那一字所引的清气,也只能护住胸前。
方寸心额上终于见了汗。
他这时才看清,李玄朗方才宁可让肩头衣袍受损,也没有向旁再让半步,为的便是占住如今这个位置。
若只论守御,他尚能拖住一阵。
可刚才那一剑,他也想赢。
剑一递出,后头这番变化,便不能再由着自己的心意来了。
高台上,程守一缓缓松开握剑的手,低声道:“可惜,差在换势。”
姬无黍看着台中,却轻轻点了点头。
“肯把这一步走出去,便有所得。输赢且让他们自己去分。”
方寸心的木剑终于偏了。
那两重文气被青光一层层推开,最后一寸守势,终究没能接住银剑上尚未散尽的余劲。
他向右错步,想从侧面卸开剑锋。
李玄朗却在此刻收腕,银剑不再往前压,而是贴着木剑一转,沿着剑脊轻轻滑过。
方寸心只觉掌中一空。
木剑被挑开半尺,护在胸前的门户随之露出。
冰凉剑尖停在衣襟之前。
白气消散,方寸心脚下仍站得很稳,可握剑的手,已无处再往回收。
两人对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