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虚虚垂在床沿。苏瑜看见他指尖发凉,拿过薄毯,又盖了一层。
姬轩的目光在那动作上停了一瞬。
“气海比昨日稳了,关窍也没有闭回去。往后几日,先养外伤,再慢慢将余劲化开。”
陈实忍不住问:“那我算不算已经……”
“不算。”
姬轩打断了他。
“门开了,不等于你已经走过去。经脉尚未调匀,这时急着运功,先前受的苦便真白受了。”
陈实低头,看了看右臂上裹着的白纱。
“我知道了。”
姬轩替他重新理好敷药的布条,动作比昨日从容许多。
陈实又问:“大比呢?”
“停了一日修缮主台,后面的场次照旧。”
“李师叔……”
“他也在调息。你承了他的剑,他同样要重新理顺真元,不是谁站着下台,便一点消耗也没有。”
陈实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出了口气。
“可我还是差得远。”
“是差得远。”
姬轩看着他,没有替他遮掩。
“他修行多年,你握剑不过半年。你若今日便能赢了,旁人那些苦功,该算到哪里去?”
陈实有些无奈地笑了。
“弟子明白,就是有点不甘心。”
“那便留着。等伤好,回竹林再练。”
她收起药匣,站起身。
“只是你记住,昨日认输之后,该停便停。往后若有哪一战,明知已经无力再打,还要为了一个胜字去毁自己的根基,我不会由着你。”
陈实认真应下。
姬轩这才将一包配好的药交给苏瑜,交代过用法,又看了看她眼下的青色。
“你随我出来一下。”
院里,小灵兽还趴在篱笆边。
它一夜没走,见两人出来,忙抬起脑袋。
“姬剑主,昨日在路上,我就发现小瑜姐的气息不一样。她的灵根,怕是真开了。”
姬轩点头,让苏瑜伸出手。
她昨日只顾着陈实,尚未细看。此刻凝神一探,果然察觉一缕微弱灵气正沿苏瑜腕间缓慢流动。那气息虽然少,却很平和,经脉也比从前通畅许多。
“它说得没错。”
苏瑜望着她,神色仍有些茫然。
“那我是不是也能学些法术?”
“须先学会吐纳、行气。你从未修行,不能急,更不能照着陈实的法子练。”
姬轩收回手。
“他气海特殊,许多事能硬扛。你若学他,只会伤身。”
苏瑜下意识看了一眼屋门。
“我也不想打架。”
她停了停,轻声道:“就是昨日,见他倒下来,我连扶住他都费劲。若是能多一点力气,总好些。”
姬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苏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将袖子理齐。
“我知道这事不容易,也不敢总麻烦您。若是能找本最浅的书,我先自己看着……”
“我拿来给你。”
姬轩道。
“不过有一句话,得先说在前头。修行是你自己的事,不必只想着能替谁做什么。你在这里安身,学一门本事,往后遇着难处,也能多些选择。”
苏瑜抬起眼,慢慢点头。
屋内传来一声轻咳。
她几乎立刻便转过了身,迈到门边,却又停下,回头看向姬轩。
那一瞬的迟疑,姬轩看得清楚。
苏瑜并非在等一位剑主准许她进自己的屋子。
她是在顾虑,自己这样急着过去,是否会让眼前这个女子看出什么。
姬轩忽然想起昨日下台,苏瑜站在陈实身前,手伸到半空却不敢去扶的模样。
又想起方才在屋里,她每一次退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那个人。
那些眼神,姬轩再熟悉不过。
她自己坐在高台上,何尝不是如此。
此前她也吃过苏瑜的醋,知道两人不是亲姐弟,心里便不自在。
可那时猜来猜去,多半只是自己心乱。
到了如今,她才真正看明白。
苏瑜对陈实的心思,已经越过了一个姐姐应有的界限。
姬轩的指尖在药匣上轻轻收紧,胸口生出一点细微的涩意。
可苏瑜什么也没说,甚至仍在小心地让着她。
这里是苏瑜与陈实的家。她陪着他挨过那些自己从不曾见过的穷苦日子,今日又因自己在场,连往床边坐都要先退半步。
姬轩终究没有问破。
“进去吧。”
她把药匣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仍如平常。
“这里没有那些礼数。你照看他,不必先看我的脸色。”
苏瑜脸上微微一热,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