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我在镇压它?”他声很轻,却重得让人喘不上气,“不,我在养它。因为只有极致的绝望与痛苦,才能让噬界兽汲取到最强大的力量。”
她说不出话。
她想起这些年经历的一切——玄烬一次次救她,她拼命挣着求生,以为在抗命,结果只是他棋盘上的子。他们的爱,他们的痛,全成了灭世的养料。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发抖,“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们,可以切断这因果。”
“杀你们?”凌虚子眼神头回有了波动,像水面起波纹,“没有真的情,哪来的怨?没有深爱,哪来的撕心之痛?我要的不是死,是绝望。是明明相爱,却不得不互相伤的那种滋味。”
他说完,目光落玄烬脸上。
玄烬睁着眼,瞳孔里还有一点金光晃。他听到了,也懂了。可他一句都说不出,只能看着,任寒从脊椎爬上全身,冻住五脏六腑。
阿芜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眼里却没一丝温。
“所以你让我们遇,让我们识,让我们爱上彼此……就为这一刻?”
凌虚子没答。
风又吹起,掀动他破旧道袍。他影越来越淡,像要没。就在彻底不见前,他又看阿芜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也有决。
然后他说:“若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话落,神魂散了。
空中只剩一道回音,久久不散,像一笔还不清的债,缠在天地间。
阿芜跪坐地上,手还贴玄烬背。右手握那截司命笔碎片,笔尖滴下一滴血,落玄烬衣领上,慢慢晕开,像一朵枯了的花。
玄烬眼皮动了动。
他想抬手,使不上力。只能睁眼看天。云层中央有个大漩涡在转,他知那不是自然成的,是封印松的兆。而他自己,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祭坛上的牺牲。
阿芜低头看他。
她见他眼角滑下一滴泪,顺鬓角流进耳后。那滴泪很烫,像烧尽所有不甘和委屈。
她没擦,也没说话。只把手移他胸前,轻按那跳动的心。一下,又一下,像确认他还活,又像用自己体温告诉他:我还在。
远处,诛天阵方向来一声轻响。
不是震,也不是雷,是一种极细的断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终于断了。
阿芜抬头。
天空漩涡转得更快,边泛暗红,像天被撕开一道口。晨光被遮,山崖陷进灰蓝里,像世界正在死。
她握紧手中笔。
那截司命笔在她掌心发烫,像应某种醒来的意志。她忽然懂,凌虚子错了。他以为情只会带来灭,却忘了——情这个字,既能成劫,也能破劫。
她低头,在玄烬耳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头回见面吗?你说,‘你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玄烬睫毛颤了颤。
“你说的那人,是不是你一直放不下的人?”她继续说,声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清,“可我不信。我信的,是你一次次把我从地狱拉回来的手,是你宁可自己死也不让我伤的眼神。”
她慢慢站起,把司命笔举过头顶。
“你说你在养它,可你忘了——人心不死,天道就不灭。”
笔尖朝天,血顺她指尖流下,在空中划一道红弧。
“今天,我不续命格,也不补封印。”她闭眼,灵识猛地爆发,“我以情为刃,斩你伪天道!”
刹那,天地变色。
那支笔忽然暴涨,化一道血光,直冲云霄,刺向漩涡中心。同时,玄烬背上裂缝猛张,金光不再弱,而是如洪水喷出,与血光在空中交汇。
一声巨响,像天地初开。
封印碎了。
不是塌,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