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吓人。天刚蒙蒙亮,我一睁眼就立刻跑去隔壁屋,把整夜的梦境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个同学,怕是在水里找替死鬼。”
那天清晨上学,我在路上把噩梦讲给了铁蛋听。
话音刚落,铁蛋骤然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浑身都绷得僵硬。他盯着我,声音带着颤抖:“我昨晚……也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等到了学校,我们才发现,怪事不止发生在我们两人身上。班里大半的同学,夜里都做了相似的梦。梦境细节各有出入,可核心场景完全一致:河道、上学的路、已故的同学,还有那艘停在水面的小船,以及他一次次邀请大家登船的画面。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选择了拒绝。
心里愈发慌乱的我们,抱团去找语文老师,把这场集体怪梦全盘托出。
老师听完我们的讲述,沉吟许久,轻声安抚我们。他说这应该是逝者的托梦。人离世后,若执念未散,常会托梦给生前亲近的人,或是同窗旧友。所谓乘船相伴,并非恶意,只是离世的孩子放不下我们,想和昔日同窗再见一面,好好告别,了却生前的牵绊。
彼时的我们年纪尚小,心性单纯,听完老师的解释,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纷纷点头信服,只当是故人最后的温柔念想。
可没人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接下来的三四天,我夜夜重复陷入同一个梦境。河道、小船、同学、邀约,循环往复,从未间断。每一次醒来,我心底的防线就薄弱一分。我能清晰感觉到,再这么梦下去,下一次,我大概率会鬼使神差地答应他,踏上那艘漆黑的小船。
那种潜移默化的心理诱导,远比直白的恐惧更让人绝望。
奶奶见我日渐憔悴、心神不宁,察觉事态不对,特意跑去镇上的庙里,为我求了一道平安符,让我贴身戴着。
也正是从戴上平安符的那晚开始,我再也没有做过那个诡异的梦。缠了我数日的梦魇,彻底戛然而止。
风波看似平息,可命运的伏笔,早已悄悄落定。
几天后的清晨,我和铁蛋结伴上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党姓同学的弟弟,比我们低一年级的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小脸发白,满头大汗。
我们和他素来熟络,见他慌张模样,连忙停下脚步询问情况。
他喘着粗气,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昨晚梦到我哥了。”
没等他继续往下说,铁蛋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未消的后怕:“你哥是不是划着一艘船,你站在河里,他喊你上船?”
小男孩猛地抬头,用力点头,眼里满是震惊,说铁蛋说得分毫不差,梦境和我们的经历一模一样。
铁蛋想起老师的话,连忙出声安抚他,故作镇定地解释:“我们全班好多人都梦到了,老师说,是你哥舍不得我们,想和我们最后告别,没什么吓人的。”
小男孩听完,瞬间松了口气,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我哥就是想再见我一面啊。”
我随口问了一句,心底毫无预兆地泛起一丝寒意:“那……你最后上船了吗?”
他笑得纯粹又天真,毫无防备地说道:“上了呀。我亲哥喊我,我怎么会拒绝他呢。”
那一刻,我和铁蛋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所有人,都拼命拒绝、死守住底线,唯独他,坦然登上了那艘来自阴间的船。
那天之后,诡异的梦境彻底消失,班里再也没人梦到过那个离世的同学。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渐渐放下了这件怪事。校园里再也没人提起那个爱笑的男生,随着期末临近,课业繁忙,越来越多的人,慢慢模糊了他的模样,甚至遗忘了他的名字。
人心的淡忘,远比生死的离别更快、更冷。
谁也没有料到,悲剧会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那个暑假,距离那位党姓同学溺水身亡,还不到一百天。
他弟弟去姥姥家探亲,路过河边,意外失足落水,同样溺亡在了河里。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瞬间炸开,浑身冰冷,童年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诡异细节瞬间翻涌上来。奶奶叹了口气,低声说,这就是最典型的水鬼找替死鬼,执念不散,轮回不止,找不到外人,便寻至亲之人。
长大后,我渐渐褪去了年少的迷信,开始相信科学、相信逻辑。某次和一位心理学教授闲聊时,我把这段尘封多年的童年往事,完整地讲给了他听。
教授听完,沉默良久,给出了一段理性的解答。
他说,从客观现实和科学逻辑来看,世间并无所谓的水鬼替身、阴间索命的超自然机制。这场看似诡异的连环悲剧,本质是一场极致的心理创伤投射。全班同学共同见证同龄人的离世,集体陷入潜意识创伤,在相似的情绪压力下,形成了高度重合的集体梦境。而他弟弟的意外离世,只是极端悲痛、心理暗示与极小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