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他被抓进派出所。
他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勤恳能干、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辛辛苦苦攒下所有积蓄,就盼着儿子长大懂事、成家立业,安安稳稳娶妻生子、过日子。
在农村,年少辍学,早早成家立业,是最寻常的出路。
小强嘴甜会说话,长得也周正,很讨女孩子喜欢。家里给他相亲,女方对他十分满意,两家婚事基本敲定,眼看就要安稳成家。
所有人都以为,历经波折,他终于要浪子回头、安稳度日了。
可谁也想不到,临近婚期,他突然执意要去一趟广州,说是邀请在外的哥们回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就是这一趟出门,彻底毁掉了他的人生。
他跟着在那边我们村里几个闲散混混,预谋踩点,竟然胆大包天,在银行门口实施抢劫。
最荒唐、最让人费解的是:那处银行的正对面,就是公安局。
光天化日、警局对面,明目张胆作案。
刚抢劫得手,路人立刻报警,警方火速出警,当天就把他们一行人全部抓获。
年少荒唐,肆意妄为,最终获刑十年。
定下婚约的女方,自然不会苦等一个罪犯,婚事彻底告吹,多年缘分一朝尽散。
我至今都想不通,好好的人生、到手的安稳日子,他为什么非要亲手毁掉,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愚蠢又疯狂的事。
他在监狱里前后服刑近八年,二十六岁才重获自由。
出狱后的他,早已错过了最好的年纪,身上背着案底,名声尽毁。父母看着落魄的儿子,满心心疼又无奈,倾尽毕生积蓄,给他全款买房、买车,放下所有标准,哪怕找二婚带孩子的媳妇,只求他安稳成家、好好过日子。
可命运的枷锁,依旧没有放过他。
安稳日子没过几个月,他再次因为打架斗殴被抓入狱。
有案底的人,找正经工作难如登天,出狱后只能跟着别人做看场子之类的杂活。
他这辈子唯一的优点,就是重义气、护兄弟。
一次同伴和人起冲突被围堵,旁人全都冷眼旁观,只有他二话不说冲上去帮忙,下手过重,把对方打成重伤、开了瓢。
最后不仅巨额赔偿,最寒心的是:出事之后,一同在场的同伴全部反水改口,说只是普通打闹玩笑,所有责任、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动手的小强身上。最后只有他一人担下所有罪责,再次入狱。
等他再次出狱,我已经结婚成家,他终究错过了我的婚礼。
每年过年回村偶遇他,他依旧笑嘻嘻的,云淡风轻,仿佛半生牢狱、半生落魄,都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看不出半点懊悔和低落。
可命运的捉弄从未停止,没过多久,他又因为聚众赌博,作为主谋再次入狱。
那时候我甚至恍惚觉得,他是不是真的把监狱当成了家,出来只是短暂透气,最终归宿永远是高墙之内。
今年他三十六岁,半生岁月,大半时光都耗在监狱里。
去年过年,他终于再次出狱。
他父亲三哥特意找我,让我多陪他聊聊天,开导开导他,劝他好好做人、踏实过日子。
昔日一起长大的玩伴,早已散落四方。铁蛋早已在苏州买房定居,常年在外,过年也很少回来;小萍早已嫁人安家,极少回村。当年最要好的一群人,如今村里只剩我,还能和他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那天我和他静坐闲谈,他语气平淡,如数家珍,跟我讲监狱里的规矩、里面的人情世故、种种见闻,脸上没有羞愧、没有不甘,只剩一副早已看淡一切的漠然。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低沉又茫然:
“我总觉得,我这辈子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我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反驳他:
“路都是自己走的,没人逼你,没人拿刀架你脖子,哪有什么被安排。”
他沉默许久,缓缓道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执念:
“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三尊被我砸烂的佛像,正对着我笑。下一秒,就整块整块碎裂,碎得和当年我砸的样子,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心头一震,瞬间想起了三年级沟底破庙的那件往事。所有的巧合、所有的霉运、所有的坎坷,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我问他:“所以你觉得,这辈子的坎坷,都是当年的报应、惩罚?”
他摇摇头,眼神空洞,语气释然又悲凉:
“我不信鬼神,也不信报应。我只是清楚,我这一辈子,从年少开始,就错得太离谱了。”
那一刻我看着年过而立、半生荒唐的他,心里满是唏嘘。
我宽慰他:“别这么说,人生不管什么时候想重新开始,都不算晚。”
我不知道这些话他能听进去几分,可作为从小到大的玩伴,我能说的、能劝的,仅此而已。
前段时间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