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人敬畏的壮汉,不过是外强中干,看似胆大无畏,实则最经不起这般幽暗诡异的磨砺。
带头提议闯洞的铁蛋第一个反驳,语气带着不服:“现在退出去,回去肯定被所有人笑话死!我们五个全都白来了!”
小征把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委屈和恐惧:“没人知道的,班里同学又看不到。”
我接过话茬,心里格外清醒:“同学不知道,可刚才先进来的六年级学长都在。要是他们问起,我们说没走到底,照样丢人。”
说完,我定了定神,开口稳住众人:“继续走,就差最后一点路了。”
我主动走到队伍最前方,带头开路,压下心底的忐忑,一步步往前挪。
脚下湿滑,我抬脚的瞬间,鞋底忽然触碰到一块坚硬、凹凸不平的东西。我低头借着微弱烛火俯身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质感——是一块骨头。
我尚且强装镇定,心里咯噔一跳,身后的小征瞬间彻底破防,吓得浑身一颤,转身就要往回狂奔。
“不一定是人骨。”我强作镇定地开口安抚众人,“大概率是山里的羊骨、牛骨,没什么好怕的。”
嘴上这般宽慰大家,可我心里清楚,在这荒旧幽深的防空洞里,这块骨头的来历,根本经不起细想。
五个人瞬间分成两派:小征和小康吓得彻底退缩,执意原路返回;我、铁蛋和另一个伙伴,依旧不甘心,想要咬牙走完全程。
就在我们争执不休、进退两难的瞬间,死寂冰冷的防空洞内,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突兀又清晰地砸在我们耳边:
“赶紧往外走,一会要出事!”
洞内空空荡荡,除了我们五人,再无半个人影。
我们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慌忙左右张望、四处查看,黑暗里空空如也,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还没等我们缓过神,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怒意和急切,字字清晰:
“看个屁,赶紧走!老子可不想看着你们死在这里!”
空气瞬间凝固,恐惧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铁蛋浑身发抖,僵硬地伸手指着地上那块骨头,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难……难道是这块骨头在说话?”
那一刻,所有的逞强、倔强、好奇全部烟消云散。我们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转身朝着洞口方向拼命狂奔。
大概五六分钟后,前方终于出现晃动的火光和人影,我们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吓得心脏骤停。
烛火摇曳之下,我们才看清,是先进洞的几个六年级学长,还有一个本队的少年,正停在通道里抽烟休息。
他们被我们慌不择路的模样逗笑,挑眉打趣:“你们慌慌张张跑什么?难道洞里有鬼?五年级的小孩,凑什么热闹闯试炼?”
我根本来不及解释,满心只剩逃生的念头,急促大喊:“真的不对劲!洞里有怪事!赶紧出去!”
身后的伙伴早已被我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犹豫,跟着我埋头往前挤。六年级的学长们见我们神色惊恐、不似作假,心里也泛起忌惮,当即掐灭烟头,跟着我们一起朝着出口狂奔。
十余分钟后,我们终于顺着人孔踏步爬出防空洞,重见天光。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看着不远处平静的水库,那一刻只觉得,世间再没有比外界更鲜活、更珍贵的空气了。地下洞窟的潮湿、压抑、阴冷,让人窒息难熬。
可我们刚站稳不过两分钟,身后地底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汹涌的地下水如同脱缰的猛兽,奔腾咆哮、一泻千里,疯狂灌入整条防空洞巷道,水流冲击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浑浊的洪水顺着幽深的通道一路席卷冲刷,瞬间填满了我们刚刚走过的每一寸幽暗巷道。
我们几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后怕如同潮水般将我们彻底淹没。
倘若我们再贪恋片刻、再晚三五分钟出来,必定会被汹涌的洪水困在地下,直接被洪流卷走,根本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守水坝的老人恰好就在附近,亲眼目睹了全程,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最清楚这座防空洞的构造和隐患,当天一早还专门仔细检查过巷道,确认无碍后,才向上报备、通知开闸放水。
他万万没想到,洞内竟然藏着好几个贪玩的孩子。若是真出了意外,几条人命葬送于此,他难辞其咎,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又惊又怒的老人抄起手边的藤条,气急败坏地朝我们冲来。我们几个惊魂未定,却也知道闯了大祸,不敢停留,撒腿就往村里跑。
跑回家中,我依旧心跳狂乱、浑身发软,一整天都心有余悸。那一次,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这件事,我从未对外人提起,唯独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完我的经历,神色肃穆,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她说,是冥冥之中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