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喜欢菊花茶,这是陆振霆在世时养成的习惯。林砚秋还记得这个细节,让她有些意外。
茶端上来,茶艺师退了下去。二楼的隔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窗外,一艘货轮正慢速驶过江面,汽笛声低沉而悠长。江面上有几只白鹭在飞翔,翅膀掠过水面,激起细小的波纹。
“林砚秋,”孟瑶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你是来劝我签字的,不用费口舌。价格不到位,我不卖。”
林砚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孟瑶,我不是来劝你签字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一件事。”林砚秋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孟瑶,“承泽今年二十二了,承欣二十。你觉得,他们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孟瑶愣了一下。
“安全。”她说,“是不被人欺负,是能过上安稳日子。”
“那你呢?”林砚秋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孟瑶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也是为了孩子。”
“你不是。”林砚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桌面上,“你想要的是赢。你想要证明陆振霆对不起你,想要证明你孟瑶不比任何人差。你拿孩子当枪使,一年多了,从董事会打到监事会,从媒体打到法院。你问问你自己,承泽和承欣这一年过得开心吗?”
孟瑶的脸色变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她的声音提高了,“你跟陆振霆离了婚,拿着股份走人,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被他甩了的时候,一分钱股份都没拿到!我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了他三年,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孩子!陆承宇拿着百分之五十五点一的股份,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承泽和承欣加起来才百分之五,以后他要是想清洗他们,易如反掌!”
林砚秋听着,等孟瑶说完。
“孟瑶,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承泽和承欣不是华晟的股东,如果他们没有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觉得陆承宇会欺负他们吗?”
孟瑶没有回答。
“我来替你答。”林砚秋说,“不会。承宇不是那种人。这一年多,他有机会把承泽承欣赶出监事会,他没有。他有机会拿你跟远东电科的事做文章,让承泽承欣连分红都拿不到,他也没有。他用七亿五千万买你这百分之五,不是为了打压孩子,是为了让华晟干干净净地往前走。”
她顿了一下。
“你总说怕孩子被人欺负。可你仔细想想,这一年多,真正让孩子受罪的,是谁?”
孟瑶的身体僵住了。
“承泽二十二岁了,本来该毕业找工作,或者考研,可他这一年都在干什么?跟着你在董事会上投反对票,在监事会上发难,在股东大会上演戏。他这辈子最该积累本事的时候,全耗在这些破事上了。”
林砚秋的声音仍然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
“承欣更可怜。二十岁的小姑娘,本该在大学里谈恋爱、交朋友、规划未来,可她呢?被你拉去当工具,在媒体上露脸,在股东大会上陪着骂人。孟瑶,你是当妈的人,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为孩子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孟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面前的菊花茶里,激起微小的涟漪。
孟瑶哭了很久。
林砚秋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江面。那艘货轮已经驶远了,江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只白鹭还在水面上盘旋。
“我不是贪财。”孟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真的是怕。我怕孩子没有爹了,再被人欺负。我怕他们以后长大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我知道。”林砚秋说。
“你不知道。”孟瑶抬起头,满脸泪痕,“你林砚秋有股份,有事业,有承宇这么个出息的儿子。你什么都有。我有什么?我离婚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只有两个孩子。如果这百分之五没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孟瑶,我跟你讲一件事。”她说,“我跟陆振霆离婚的时候,承宇才八岁。我拿走了什么?什么都没拿。房子是陆振霆婚前买的,存款我分了一半,但大部分都用在承宇的学费和生活费上。我没有要华晟的股份,没有要公司的职位。我一个人带着承宇,住了五年的出租房。”
孟瑶止住了眼泪,看着林砚秋。
“那几年,我白天在会计师事务所上班,晚上回来给承宇做饭、检查作业。有时候忙不过来,就把承宇锁在家里,让他自己热饭吃。有一次承宇发高烧,我背着他走了三站路去医院,因为打不起出租车。”
林砚秋的声音很平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孟瑶,我不是来跟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