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锦榻软垫上。
两根触须轻缓垂落,识海中的天机八卦盘金光流转,古字明灭。
“系统,调出西北祖陵冰缝地脉,扣除三百天机点,推演传送古阵。”
面板上,因果金线飞速勾勒。
【消耗三百因果天机点,推演完成。】
【目标:万丈冰缝极渊底,单向跨界传送残阵。】
【状态:灵脉枯竭,阵眼堵塞三成。】
【修复法:以至阴极寒大妖内丹为阵引,逆转阴阳二气,可强冲空间障壁。】
顾星河前足在冰案上轻敲两下。
至阴内丹?
外头车夫座上缩着的老毒物,肚子里正揣着一颗捂了上万年的剧毒寒丹。
一声极其微弱的蝉鸣,轻飘飘钻进车夫座。
蟾九渊那肥硕的肉躯霍然挺直,赶忙抹了把嘴角的油沫子,躬下腰身。
“老奴在!仙尊有何吩咐?”
“地底残阵歇了三千年,阵眼成了枯井,缺个压阵的引信。”
顾星河平缓的声音自帘后落下。
“待会儿下了极渊,把你的本命妖丹吐出来,钉进阵眼乾位。”
“借你那一肚子的万载毒煞,把死阵冲开。”
老毒物听得绿豆眼瞪得滚圆。
寻常妖修要是被生生挖了内丹当引子,半条命当场就得交代了。
可蟾九渊面皮疯狂抖动了几下,小眼珠里竟腾起一股难言的狂喜。
“仙尊……要用老奴的内丹当阵引?!”
他喉头咕咚作响,压着嗓子自语嘀咕起来。
“跨界大阵撞的是中州地脉,虚空乱流那可是天道刮骨刀……”
“要是借空间法则硬生生刮上这么一遭,老夫卡了上千年的化灵境丹垢,岂不是顺水推舟全给刮干净了?!”
“这是仙尊借机替老夫淬炼妖丹啊!”
老毒物激动得老脸通红,肥厚的大手用力勒紧缰绳。
“谢仙尊天恩!”
“别说区区一颗内丹,就算仙尊要刮老奴这一身肥油点天灯,老奴也绝无二话!”
车帘后,白素素眼角微抽,偏过头去掩住笑意。
锦榻上的顾星河双翅微敛,权当没听见这蛤蟆的离谱脑补。
能平白省下天机商城的补阵灵材点数,倒也不坏。
半个时辰后。
车队稳稳停在西北祖陵最深处的万丈冰壁前。
整片坚冰大地若被天神一斧劈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
狂暴的罡风逆着裂壁不断向上喷涌,卷起漫天冰碴,隐隐能听见地底深处传来的虚空哀鸣。
白素素掀帘走下小辇,神色清冷。
她取出天机阁的青铜黑令,递向面前的苏照夜。
“苏将军,接法旨。”
苏照夜横枪抱拳,单膝压碎冻土:“末将听令!”
“领三十铁卫布下金汤锁阵,死守裂口七日。”
白素素嗓音平缓如雪。
“这七日里,裂口底下纵有天火焚地、万鬼嘶嚎,也不许半个活物靠近崖口三寸。”
“擅闯者,斩。”
苏照夜重重点头,铁甲铿锵:“末将提头来保,绝不让一只雪雀靠近深渊半步。”
呼——!
裂谷深处猛然掀起恶风,蛮横地扯开了冰玉小辇正面的纱幔一角。
遮挡了一路的厚帘骤然翻卷。
苏照夜下意识抬起头。
惨白的日光透过风雪白雾,直直照进车厢深处。
没有通天彻地的万丈魔身。
没有鹤发童颜的白须大能。
锦垫最中央,只孤零零卧着一只三寸来长的微末鸣蝉。
虫躯幽蓝晶莹,宛如万载玄冰雕琢,双翅收在背脊两侧,薄如寒霜。
两根细如毫毛的触须在风中轻点,周身探不到半点生灵的气血,更无半丝灵压波动。
苏照夜心口猛然一紧。
统领三万铁骑的神朝女帅,身子陡然僵直,脑海一片空白。
“一……一只蝉?”
可还没等那份错愕化作杂念,被动神技【大道无相】当头碾落!
在苏照夜的神识海深处,那只微尘般的微末小虫,倏尔化作一处吞噬大千乾坤的虚无极渊!
探不到灵压?那是因为凡俗灵力根本不配沾染这具神躯!
寻不见法相?那是因为整座大荒天地都盛不下仙尊的本相真容!
以微尘之躯,撬动十荒风云。
视古皇大帝如蝼蚁,引九天因果为落子!
这是何等的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苏照夜整个人如遭重击,双膝生生砸裂了脚下的坚冰冻土。
“末将……叩见仙尊!”
她再不敢抬眼多看半分,额头紧紧贴死在冰面上,浑身战栗,敬畏得骨头都在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