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者道,收拾棋子,“年轻时,老夫总觉得,路,是走出来的。”
“后来才明白——路,其实是看出来的。”
“看山,看水,看人,看心。”
“看明白了,路,自然就顺了。”
“老丈,”棋客问,“那您,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老者道,站起身,背起那个旧布包,“这世间,最要紧的,不是正,不是魔,不是名,不是利。”
“是心。”
“心正,则路正;心宽,则路宽。”
“心明,则天下,皆是归途。”
“老丈,您这是要去哪儿?”棋客问。
“不知道。”老者笑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反正,”他顿了顿,望向远方,轻声道,“这天下,处处,都是归途。”
他走出茶肆,走进那片春光里。
背影,渐渐远了。
棋客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良久,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老丈!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
远处,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随春风,传了回来:
“苍玄。”
“一个,过路的,老头子。”
星河之上,一道月白的流光,缓缓,没入星河。
星河,亮了一亮。
守夜人,回来了。
她望着这片星河,望着星河之下,那片灯火长明的人间,良久,轻声道:“一万年了。”
“我守了一万年星河。”
“如今,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了。”
她合上眼,化作一点星光,融入星河,与千万点星光,再也分不出彼此。
星河,静静地,流淌。
人间,静静地,亮着。
山林深处,一座小院里。
殷离绡坐在院中的石桌边,面前,摊着一卷书。
“放下之后,”她轻声念道,“天地,忽然,就宽了。”
“不争,不抢,不怨,不悔。”
“一个人,一座山,一卷书——便是一生。”
她抬起头,望着院外那片苍翠的山林,忽然,笑了。
“这一生,挺好。”
“往后的日子,”她轻声道,“便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下去吧。”
“像一杯,放凉了的水。”
“没有波澜,却,安稳。”
中州,天道盟。
云玄舟立在城楼上,望着这片,他守了多年的人间。
“大人,”执事禀道,“四域今年的奏报,都已归档——一切安好。”
“嗯。”云玄舟道,“可有大事?”
“大事没有。”执事笑道,“倒是有一桩小事——南边,有个新开的小门派,掌门是个年轻人,自称师承苍玄前辈。”
“哦?”云玄舟挑眉,“师承苍玄前辈?”
“是。”执事道,“那年轻人说,他本是玄光坛旧部,当年在集市上,被苍玄前辈一句话点醒,脱了那身旧袍,立志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如今,他开宗立派,立的,便是‘唯心为道’的旗号。”
“唯心为道……”云玄舟轻声道,笑了,“好。”
“苍玄前辈的一句话,点醒了一个人;一个人,立起了一个门派;一个门派,传下了一道道统。”
“这,便是新道统,传下去的样子了。”
“大人,”执事道,“那年轻人,还想请您,去为他那门派,题几个字呢。”
“题字?”云玄舟想了想,道,“好。”
“我便,替他题四个字——”
“玄曜定天。”
“玄曜定天?”执事道,“大人,这四字,何解?”
“玄曜,”云玄舟道,“是那片天,最初的名字。”
“玄曜定天——是说,那片天,是无数人,用命,定下来的。”
“它记着,那个以身为枢的少年。”
“记着,那个以身殉道的姑娘。”
“记着,那位守了百年山的老者。”
“记着,那位归入星河的圣女。”
“记着,这天下,每一个,为它拼过命的人。”
“这四字,便是为他们题的。”
夜,深了。
云玄舟立在城楼上,望着头顶那片星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画星图的少年,问过他一句话:
“师兄,天裂了,怎么办?”
“天裂了,”他当时说,“会有一个人,把它补上。”
如今,那个人,补上了。
“曜渊现世,三界动荡;玄枢不出,万道无光。”
“玄曜定天,万道有光。”
“那片天,终于,定了。”
“这片人间,”云玄舟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