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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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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鸟飞走了(2 / 5)
他没有眨眼,透过取景器,他紧紧追随着那只鸟——看着它的翅膀,看着它的羽毛,看着它划过的轨迹。

    三十秒。

    他拍了三十秒。

    他记录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鸟飞走了。

    不是往高处飞。是往远处飞。往下游飞。往黄河流去的方向飞。消失在河面的雾气中。灰蓝色的雾。像天。像水。像倒影。像所有分不清边界的东西。

    它不是向高处飞去,而是向着远方,沿着下游,朝着黄河流淌的方向,逐渐消失在河面氤氲的雾气之中。那雾气是灰蓝色的,如同天空,如同河水,如同模糊的倒影,如同所有边界不清、彼此交融的事物。

    他放下了摄像机。

    录制灯灭了。取景器黑了。世界安静了。

    录制灯熄灭,取景器暗了下去,世界仿佛重归寂静。

    小鹿坐在旁边。拐杖插在泥里。石膏腿伸直。她的GoPro也关了。她看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小鹿坐在他身旁,拐杖插进泥地里,打着石膏的腿向前伸直。她的GoPro也已关闭。她久久地望着鸟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向他。

    “老师,“她说,“您拍到了什么?“

    “老师,”她轻声问道,“您拍到了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她瘦了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的星子。看着她石膏上的签名。看着她羽绒服上沾的泥点子。

    他回望着她,注视着她消瘦的脸颊、眼中闪烁的微光、石膏上朋友们留下的签名,还有羽绒服上沾着的几点泥渍。

    “一只倦鸟。“他说。

    “一只倦鸟。”他回答。

    声音哑。但是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颤。不像在“力务“的霓虹灯下那样带着抖。不像在医院大厅那样带着恐惧。是平的。像黄河冬天的冰面。像塬上的黄土路。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东西。

    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像在“力务”霓虹灯下那般带着惶然的抖动,也不像在医院大厅时那般充满恐惧。这声音是平的,如同黄河冬日封冻的冰面,如同塬上坚实而沉默的黄土路,如同所有真实而不欺瞒的存在。

    小鹿点了点头。

    “它会回来吗?“她问。

    “它会回来吗?”她又问。

    他看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看着灰蓝色的雾。看着天和水之间的那条模糊的线。

    他望向鸟消失的方向,望向那灰蓝色的薄雾,望向天空与河水之间那条模糊不清的界线。

    ““不知道。“”他说。

    风刮过来。带着冰碴子。带着黄河的水汽。带着兰州的煤烟味。带着雪的味道。

    风再次刮来,裹挟着细小的冰粒、黄河的水汽、兰州城隐约的煤烟味,以及雪即将到来的、清冽的气息。

    “但它在飞。“他说。“这就够了。“

    “但它在飞。”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就够了。”

    小鹿笑了。不是那种“我好坚强“的笑。不是那种“您说得好有哲理“的笑。是那种——听懂了的笑。是那种从心里长出来的、柔软的、带着点暖意的笑。像老周暖水袋上的小鸭子。像橘子糖的甜味。像黄河春天的草芽。

    小鹿笑了。那不是刻意表现“我很坚强”的笑容,也不是礼貌性赞叹“您说得真有哲理”的笑容。那是一种——听懂了之后,从心底悄然生长出来的、柔软的、带着些许暖意的笑容。如同老周那只暖水袋上印着的小鸭子般质朴可爱,如同橘子糖在舌尖化开的清甜,也如同黄河岸边在春天萌发的第一抹草芽。

    他打开摄像机。

    回放。

    他重新打开摄像机,按下回放键。

    屏幕亮了。灰蓝色的天。灰黄色的水。雾。然后那只鸟飞进来。翅膀扇动。三十秒。他看着屏幕。看着那只鸟。看着它飞过黄河。看着它飞过他的头顶。看着它消失在雾气中。

    屏幕亮起,灰蓝的天,灰黄的水,朦胧的雾,随后那只鸟飞入画面,翅膀稳定地扇动。整整三十秒,他凝视着屏幕,凝视着那只鸟飞越黄河,飞过他头顶,最终消失在雾气之中。

    然后画面仍在继续。

    他没有按停止。镜头没有移开。还对着河面。对着那只鸟消失之后的河面。对着灰蓝色的天和灰黄色的水之间的那层雾。

    他当时并没有按下停止键,镜头未曾移开,依然对准着河面,对准那只鸟消失后的空旷河面,对准灰蓝天空与灰黄河水之间那层薄薄的雾。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河面上。水面上。有倒影。

    河面上,水波之间,浮现出倒影。

    不是鸟的。鸟已经飞走了。是天空的倒影。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像一块布。铺在黄河的水面上。像一张纸。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像他心里的褶皱。像所有他之前故意忘了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