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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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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七章歇业(4 / 4)
    江遥听着,想起自己冬令营第一次排到十名之外。

    当然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她忽然理解了一点:人习惯了某种身份以后,真正疼的有时候不是东西本身,而是那个“我原来是谁”的答案突然不灵了。

    她问陈野:“那你爸不开饭馆,你就不是陈野了?”

    “当然还是。”

    “那就先这样。”

    陈野抬头:“你这个安慰水平跟原既白差不多。”

    “我没安慰你。”

    “你们俩现在越来越像。”

    原既白和江遥同时说:“哪里像?”

    陈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就很像。”

    三个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陈父从里面出来,把钥匙交给房东。房东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得很普通。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没有吵架,也没有握手。房东最后低声说以后如果再开店通知他,陈父点点头。

    陈野全程没看那边。

    江遥看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人长大以后最麻烦的一点,是很多真正难的事情没有坏人。如果有一个坏人,一切反而简单,可以恨,可以骂,可以打败他;可更多时候,每个人都有一点道理,最后事情仍然坏掉。

    这种世界比数学竞赛难多了。

    没有唯一反例。

    也没有标准证明。

    回学校的路上,原既白和江遥走在后面。

    陈野被父母留在店里收最后一点东西。

    春夜风不大,老街已经关掉大部分灯。原既白走了很久才说:“我以前以为店只要有客人就能开。”

    江遥问:“现在呢?”

    “还要有现金,还要看租金、成本、欠款。”

    “还有老板累不累。”

    原既白看她。

    江遥说:“他爸刚才手一直在抖。”

    原既白没注意。

    她却从吃面时就看见了。陈父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烫伤,炒最后几桌菜时动作仍然很快,可等客人走光以后,他端水杯时手指一直轻轻发抖。那可能只是累,也可能是压力。

    原既白过了几秒才说:“我没看见。”

    “所以你以后别只看账。”

    江遥说得并不重。

    原既白却认真点了一下头。

    走到校门口,江遥忽然问:“你觉得陈叔还会开饭馆吗?”

    “可能。”

    “为什么?”

    “他今天关店的时候一直在记哪些锅要卖、哪些要留。”

    江遥愣了一下。

    这次轮到她没看见。

    原既白继续说:“如果以后完全不做了,没必要留那两个最好的锅。”

    江遥笑了。

    “所以你也不只看账。”

    “本来就不只。”

    “刚才谁在问营业额?”

    “那个也重要。”

    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各自回宿舍。

    三个月以后,陈野父亲没有重新开饭馆。

    他去了那家酒店做厨师长。

    工资比自己开店最好的时候少,却第一次每个月固定日期到账。陈野母亲则在超市找了份工作,一家人搬到更便宜一点的房子,用了将近两年才把旧债基本还清。

    很多年以后,陈父才又开了一家很小的店。

    只有六张桌子。

    没有装修贷款。

    菜单也只有十二道菜。

    那已经是后话。

    而十四岁的原既白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了三个第一次真正分清的词:

    **收入。**

    **利润。**

    **现金。**

    写完以后,他本来还想加一句总结,想了想,又停下了。

    另一边,江遥打开绿色笔记本。

    她没有记钱。

    她画了一块已经熄掉的饭馆招牌,旁边画了六张很小的桌子。

    最下面写:

    **关门的时候,来的都是以前的人。**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又画了一只猫坐在门口。

    猫旁边没有老鼠。

    只有一只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