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挂到包上。
车到站以后,她下车,父亲帮忙拿旅行包。母亲又检查了一遍围巾,确认拉链拉好,最后才说:“去了别只想着比赛,多看看别人怎么学。”
江遥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去比赛,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忽然听明白母亲真正想说的是:外面的世界比县城大。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却比那些具体安排更容易接受。
去省城的大巴开了三个多小时。
一路上,江遥几乎没睡。她看着窗外从县道变成高速,山一点点少下去,楼越来越密,最后连路边的广告牌都比县城大很多。她不是第一次来省城,却是第一次没有父母陪着,以一个参赛学生的身份进入这里。
冬令营设在一所大学附中。
第一天报到,她就发现自己以前所谓的“厉害”在这里突然变得非常普通。宿舍四个人,一个女孩来自省会重点中学,十二岁已经学完高中数学;另一个参加过全国少年组竞赛;还有一个话很少,报到以后就在床上看一本英文数学书,封面上的单词江遥只认识一半。
她把自己的行李放到最里面那张床,没有任何受打击的感觉,反而有点兴奋。
这里终于没人一听到“县里第一”就露出夸张的表情。
第一堂课就让她吃了亏。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很短的问题,只给几个条件,让所有人判断一个结论是否必然成立。江遥像过去一样,从最小情况开始试,很快找到一种模式,顺着往上推,越推越觉得对。十分钟后,她第一个举手,说结论成立。
老师没有评价,只问:“证明呢?”
江遥上去写。
写到第三行,自己停住。
因为那个在前几个例子里一直成立的关系,到更一般的情形并不自动成立。她站在黑板前盯了半天,下面已经有人开始低头继续算。最后那个一直看英文书的女孩举手,给出一个反例。
只改了一个条件。
江遥的结论整个塌掉。
她回到座位时脸有点热,却没有觉得丢人。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她直到那个反例出现以前,都没有怀疑自己的方向。
课间,那个女孩主动过来,说她的思路其实很有意思,只是“猜得太快”。
江遥问:“你怎么知道有反例?”
女孩说:“不知道。我只是习惯先找有没有办法把结论弄坏。”
这句话江遥记住了。
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那种“往上长”的能力也有一个阴影:一旦看见几块砖,她就很容易开始想楼会长成什么样;可有时候,那几块砖根本不是一栋楼的一部分。
如果原既白在,他大概会先问定义。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江遥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才离开县城不到一天。
第二天开始上组合、数论和几何。老师水平比县里的训练高很多,有些知识江遥以前根本没见过。她第一次连续两个小时听一个概念,听到最后仍然觉得自己只摸到边。最明显的一次,是老师用一种她完全陌生的方法处理一个数列问题,整个证明从一个更高层的结论往下压,原本复杂的变化突然全部变简单。
江遥坐在下面,看着黑板上的推导,忽然有一种非常明确的感觉:
原既白会喜欢这个。
她甚至能想象他第一次看见这种方法时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会马上夸厉害,他大概会先盯着黑板很久,然后回去把以前做过的一堆题重新翻出来,看哪些东西原来都可以装进同一个框架里。
想到这里,江遥低头笑了一下。
旁边女生问她笑什么。
她说:“想到一个人。”
话出口以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对方也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种非常快的笑,明显准备往别的方向理解。
江遥马上补了一句:“同学。”
女生点点头:“我没说不是。”
江遥不想再解释。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真正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老师厉害,而是因为每顿饭桌上都有人在争。有人认为一道题应该先找不变量,有人坚持构造,有人讨论完数学又突然说到科幻小说,晚上熄灯以后,宿舍里的四个人还会争“如果一个结论在一百万个样本里都成立,能不能先相信它”。江遥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别的地方,也有人会为了这种普通人觉得无聊的问题吵到半夜。
她甚至有一点不想回去。
这种感觉让她自己吃了一惊。
县城里有父母、有班级、有原既白、有陈野,还有那间摆着旧钢琴的排练室。她并不讨厌那里,可到了省城以后,她第一次看见一种更大的同类世界:周围的人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会对一个奇怪问题感兴趣,也不会觉得十四岁的孩子讨论大学数学有什么必要或没必要。
第四天晚上,她给家里打电话。
母亲先问吃得